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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解釋個毛啊,你沒見他剛剛發那么大的火,說誰讓你們多管閑事,誰讓你們叫他來的。”沈星緯打了個寒噤:“從沒見他生過這么大氣,這明顯是要跟咱們絕交的節奏。”
說話間,時緒望向楊吱,她獨自一人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屈著身子一言不發。
剛剛寇響情緒激動之下的發泄,脫口而出的言辭宛如利刃一般,戳人心肺。
時緒想過去安慰楊吱,卻見她手里死死攥著自己的手機,纖細的手背骨節發白了。
寇琛最后的電話,是打給她的,如果她不接聽,是不是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時緒拍了拍楊吱的肩膀,赫然發現她身體在顫抖:“你沒事吧?”
楊吱搖了搖頭,嗓音虛弱:“我理解他。”
即將痛失父親的滋味她太了解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里,她甚至恨不得隔斷于這個世界所有的聯系,把自己關在絕望的深淵谷底...她怎么可能不懂。
回想方才在醫院走廊里,寇琛剛剛被抬入手術室,裴青想要上前寬慰他,他卻一把甩開他的手,以極其低沉而壓抑的聲音道——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那樣鏗鏘,那樣決絕,那樣的...不留余地。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楊吱寧可他永遠不會原諒他們,但是她最害怕的是......
他無法原諒自己。
“不會有事的。”時緒話語同樣蒼白無力:“寇叔叔吉人天相,肯定沒事。”
此刻已經是凌晨,天空盡頭隱隱浮現了熹微的晨光,黑暗的幕布即將被新的一天掀開,無論人世幾多悲歡離合與生離死別,每一天的太陽依舊會照常升起。
楊吱似心有所感,抬起頭來,只見醫院建筑三樓鋪滿綠植的窗臺邊,少年獨自一人煢煢孑立。
第一縷晨光刺入他目無焦點的墨色眸子里,他似在看她,又似看不見她。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也許一分鐘,也許不過幾秒,他轉身離開。
而從那一刻起,楊吱忽然意識到,她和他之間,似有什么東西,就此破碎了。
**
幸而搶救及時,寇琛的性命沒有大礙,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每天靠營養液維持生命。
醫生也無法預料他什么時候可以醒過來,也許一個星期,也許三個月,或者三年。
在學校里的寇響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他不再與沈星緯幾人廝混玩樂,整個人投入到勤勉的學習之中,最后的高三半年,他的成績可以算得上是一飛沖天,在高考前最后的三模考里,直接殺入了年級前十的金榜序列。
全校為之愕然。
昔日每次考試都是一直交白卷的囂張大佬,竟然成了高三沖刺階段最后來勢洶洶的一匹黑馬,令人咋舌,簡直不可思議。
高三前夕,沈星緯找寇響聊過一次。
“一對一,男人間的談話。”
教室里,沈星緯對正在做試卷的寇響扔下這句話,便徑直去了天臺,可是等了二十分鐘,寇響都沒有出現。
沈星緯氣沖沖地重新回了教室,寇響還在做題,壓根就沒理會他。
“你什么意思,到底還要賭氣到什么時候,是不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和我們來往了?”
寇響抬起頭,眸子平靜地睨他一眼,波瀾不驚。
“是。”他緩緩收起試卷,放進書包里,起身離開了教室。沈星緯一路追上他:“你還沒完了是不是!這半年來,不唱歌不寫詞,所有比賽都不參與,連籃球你他媽都不和我們打了,真他媽要絕交啊!”
“驚訝于你的智商,居然現在才發現。”寇響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看他。
“caesar!”
他側過臉,鋒銳的輪廓透著冷漠的寒光。
“不要叫我這個名字。”他低醇的嗓音頗具威脅力度:“從今往后,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caesar!”
當沈星緯意識到寇響并不是隨便說說的時候,他感覺到一種深切的無力,所以...他不是要和他們絕交,他是要退圈啊!
“寇響,你他媽就是個懦夫!”怒急攻心,沈星緯也顧不得什么,言詞激烈:“我真為你感到可悲!”
“可悲?”寇響聲音里壓抑著某種亟待沖出的情緒:“你知道什么最可悲嗎?是你拼命想要彌補的過錯永遠無法還清,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躺在醫院里,生不如死,你過去叛逆到從來不會叫他一聲爸爸,可是現在就算你叫他一百聲一萬聲,他卻再也聽不到!”
他眼睛里泛著猩紅的血光,宛如野獸一般,說完這些話,劇烈地喘息著。
沈星緯愣了良久,突然沖他的背影大喊——
“楊吱呢!不要caesar這個名字,你是不是也預備...不要她了!”
寇響的腳步驀然頓住,他甚至能夠聽見自己深長的呼吸,每一次都牽扯著心臟,生疼。
這里曾一半裝著夢想,另一半裝著你。
而現在,沒有了夢想,我以何種面目再見你。
寇響沒有回答,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任由沈星緯在后面大聲唾罵,他頭也不回。
“媽的。”
沈星緯罵完回頭,便見楊吱穿著布格子裙,孤零零站在身后,手緊緊攥著挎包的肩帶。
即便多年以后,沈星緯依舊無法忘記那天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