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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許佩敏這番話轉述給顧靖揚聽,“她對我要求很嚴格,剛開始她就要求我每天要練兩個小時的哈農,把指頭練硬,把關節練松,練到她要求的程度才同意我開始彈曲子。”
陳非說著,把左手張開,做了兩個收放,他笑著對顧靖揚說:“整整練了兩個月的哈農,每天的關節都是痛的,兩手的無名指和小拇指全破皮,最嚴重的時候,連筷子都拿不住,只好拿叉子吃飯。”
顧靖揚咋舌,美國學鋼琴不是這樣的,老師更注重的是挖掘學生對樂器和音樂的熱愛,而不是技巧。
“我四歲開始學琴,剛開始很興奮,每天能在琴凳上坐三、四個小時,后來上學了有玩伴,就不愿意老是坐在那里了,從六歲到十歲,我的老師對我的要求是,每個星期能夠達到她設定的一個目標就可以了,根本不管我每天練琴練多長時間。”
陳非聽著顧靖揚講古,雖然面前的男人帥氣成熟,已經完全長成一個都會精英的樣子,但陳非看人習慣先看對方的眼睛。顧靖揚的眼睛非常明亮,瞳仁很大很黑,眼里總是帶著微微的暖意,一看就是開朗而自信的人,只有那種在溫暖的家庭里順風順水地長大的小孩,才會擁有那樣的雙眼。透過那雙眼睛,陳非覺得自己可以輕易想象得出來顧靖揚還是一個小屁孩時的頑皮模樣。他側頭看著顧靖揚,笑容中帶著點羨慕:“你有一個很好的老師。”
顧靖揚也笑:“你的運氣也不壞。”
懂音樂的人之間溝通就是暢快,陳非立刻明白了顧靖揚的意思。最好的老師,就是最能因材施教的老師。陳非學琴學得晚,成年人的手指和關節都逐漸僵硬了,如果不下一番苦工夫,基礎沒有打好,那么陳非就只能做一個業余的鋼琴手,彈彈幾首喜歡的流行歌曲自娛自樂一番是沒有問題,就像大部分成年人學鋼琴的目的一樣。但要往更專業的方向發展,那是幾乎不可能的,更別說正兒八經地學爵士鋼琴了。
正因為他的老師懂得對癥下藥,并且沒有因為他這么大了才學鋼琴而有任何敷衍之心,她幫他把基礎打得很扎實,從簡單的曲子開始,每一個音的指法都會一一認真給他細講,陳非在那兩年里的的成長是有目共睹的。
后來許佩敏如愿考到維也納,臨行前她甚至曾經很認真地問過陳非,是否考慮跟她一起去。那時的陳非已經申請到了羅徹斯特大學Simons
Business
School的全額獎學金。那個年紀的他和其他同齡男孩子一樣,他渴望的是成功,巨大的輝煌的成功,更何況他的家世特殊,從他懂事的時候就立志要繼承父親的事業,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人生還會有另外的可能。學鋼琴是興趣、也是出于小時候被迫中斷的執念,但他從未想過要成為一個鋼琴家。
誰知道,他去了美國之后會一腳踏入爵士的世界,他那時才發現,自己以前對音樂的認識是多么膚淺狹隘。再然后……陳非想到后來的種種,也覺得很感慨:
“嗯,如果不是許老師幫我把基本功打得那樣牢,我恐怕沒有機會學爵士。”
“你怎么會想到要學爵士呢?”顧靖揚隨口問道。
“我讀大學的時候開始接觸爵士樂,起初只是喜歡而已,那時候沒有音樂的底子,雖然覺得爵士很迷人,但是往深了,卻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后來后來去美國讀書,我們學校的音樂學院爵士樂很出名,我的鋼琴老師也是玩爵士的,是他帶我入的門,我才慢慢發現爵士樂真正迷人的地方,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我又選修了爵士鋼琴。”
陳非的口氣一直是淡淡的,實際上他的心底卻是有點忐忑的。他應聘的時候隱瞞了自己的最高學歷和留學經歷,是因為他不想節外生枝。沒有一個公司會聘請一個“海歸”當倉庫管理,別人只會認為那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