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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賈赦就一臉興致勃勃地給黃成講起了世公子的來歷:原來,這位世公子是安平王爺的寵妾所出,其母甚受寵愛,兩年多前王爺的兩個嫡子先后無嗣而殤后,這位就以未來的王爺自居,每天尋花問柳、挑釁生事,惹了不少是非,京中人無不聞其大名。
然而戲劇性的是,后來老王爺和王妃從另一位同宗王爺家過繼了一個嫡子立為世子,這位的牛皮被吹破了,有促狹的好事者就給他起了這么個外號,意思是,你就當一輩子的“公子”吧!
所以這斷句不是“世公”子,而是“世”公子么?黃成若有所思。
在兩人說話其間,樓下兩撥人已經吵了起來。這邊罵那邊的人死窮酸,那邊諷這邊暴發戶不知品味。文人的嘴何等犀利,世公子根本吵不過,終于惱羞成怒:“一群只會讀死書的窮酸呆子,也不過做夢想跟貴人并立!”
這句說得特別大聲,頓時四座一寂,世公子正心生得意,不知是誰回罵了過來:“你又是什么高貴人?親父不明,賤婢所生!”
眾人頓時哄堂大笑!
庶出子是一種不太受歡迎的存在,但庶子也分高低的!良妾所出的庶子還有點地位,賤妾所出的除非他父親只有他一個兒子了,一般是連家業的邊也摸不著只能得到一點安家費的。而這位很不幸的,正好是賤妾中的婢妾所出。
更不幸的是,安平老王爺曾經效仿古人“置婢妾以娛賓客”,而這位的母親就曾是其中的一個!即使那寵婢被收房一年后才懷的孕,可是有了這種母親,誰也不認為他是老王爺的親骨肉,要不是他母親很有手段籠絡住了老王爺,母子二個不過就王府的兩個下人而已。世人皆以為他母親狐媚迷惑得老王爺連她失貞都不顧了,都說她是妲己轉世呢!
人們的笑聲就像無處不在的針一樣直刺心底,世公子漲紅了臉,指著說話的士子下令:“打!給我把他往死里打!打死了爺擔著!”
那個不堪的出身是世公子最深的忌諱,即使兩個嫡兄逝世后他在京中耀武揚威,別人也最多是顧慮一下老王爺,對他的鄙視卻是掩也掩不住的。
甚至連老王爺也不認為他是他的兒子,他都長到這么大了也沒提過一句入族譜的事。對老王爺而言,寵婢也不過是個可心一點的玩物,他可以寵她,但絕不會認她的兒子,一個是因為寵婢的經歷實在無法讓人不輕視,一個是高貴的王爺和最低賤的婢女廝混到有了兒子實在不是個好名聲,還有一個卻是庶子無法繼承爵位,而王府絕對不能失去王爵。
這樣不是庶子的庶子,可有可無,不過看在寵婢的溫柔小意上順手看顧一下而已,想要把他立為繼承人是絕對不行的,就算他同意了宗室也不會同意。
所以所謂的“世公子”,所謂的未來王爺,從頭到尾也不過是個笑話。
世人看得出這世公子不過紙老虎,奸滑成性的奴仆們自然也看得出,仗勢欺負無權無勢的人還罷了,這里很多人都是有功名的,于是一個個遲遲疑疑的不肯動手。與之相反,聽到這種絲毫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命令的幾個士子一怒之下,抄起茶爐、茶杯、花瓶甚至扇子板凳之類的東西就往對方身上招呼。
一一平時害了多少人命?打不死你個喪盡天良的!
一時間,笑聲、物件破碎聲和喊痛聲混成一片,硬生生把一個書香凈地變得像菜市場一般吵鬧。書生們人多勢眾,生生用除了書之外的各種東西把惡主惡仆數人砸得抱頭鼠竄,那位世公子臨走前指著那個一句話揭了他老底的士子放狠話:“有本事你給爺報上名來!”
那位士子昂著頭:“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我是京城顧家的顧子青!”
世公子像喪家犬一樣跑掉了,眾人看足了熱鬧或是結賬走人或是相約下次再會,不一會已是散去大半。
賈赦從頭到尾看了一場大戲,可是他現在笑不出來,或者說,從顧子青罵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法笑了。
他身邊這位也是庶出啊!雖然三皇子的生母大小是個嬪。
黃成也是從頭看到尾,他默默站在那里一會,冷不防地問:“庶出就永無出頭之日嗎?”
賈赦整個人都是緊繃的,聽了這個問題,他毫不猶豫地答:“世情如此,惟天家不同。”
“哦?”黃成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就像鷹一樣:“有何不同?”
賈赦迎著他懷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各憑本事!”
天家,是唯一承認取嫡子而代之的庶子的,因為,成則王,敗則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