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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叫賈政跪下?當著賈代善、史氏、王氏還有一干丫鬟嬤嬤——賈赦把外間的人趕出去了,里間的奴婢可沒有趕一一的面?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賈政更是不敢置信:“大、大哥?”你又發什么瘋?
在父親面前他倒是叫大哥了,賈赦冷冷地一眼掃過來:“怎么,你沒聽清楚?那我再說一次,你給老爺太太跪下!”
做哥哥的叫弟弟給父母下跪,做弟弟的能拒絕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所以賈政只能真的跪到了賈代善床前,就算心里是憋屈無比,他也只能乖乖地扮演一個好兒子——或許還有一個被惡兄欺負的好弟弟——的角色,只在心里拼命告誡自己:忍得一時氣,方為人上人,絕對不能讓父親看出什么來,等他有了爵位,有了爵位就好了,就不用受這種氣,就不會無緣無故被人呼來喝去了!
王氏原本正侍立在史氏身邊,見此情景趕忙也走到賈政身邊跪了下去,哀求道:“不知道二爺犯了什么錯,不過二爺是大爺的弟弟,大爺怎么教訓都是應當的,只是二爺身子弱,地上又是極冷的,二爺的身體怕是受不了,大爺就看在老爺太太的面子上讓二爺起來罷。”
句句都只是為賈政求情,可又句句指責賈赦不近人情、苛待兄弟。
史氏聽了果然很生氣,就要叫人把賈政王氏扶起來:“赦兒你是灌了什么黃湯,這樣折騰你弟弟,嫡親的骨肉,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有什么是值得你這樣對待你弟弟的,傳出去倒平白叫人笑話。”指揮丫鬟們:“還不快把你們二爺扶起來,地上涼,可別讓他著了風寒。”
賈赦只冷然道:“誰敢扶他,就一家子全打發出去!讓他跪著,他做的事,我看就是讓他給父親跪上一天都是輕的!”又看看房中其他的奴仆:“家丑不可外揚,太太還是讓她們出去吧,外間的人兒子已經喝退了,沒得將這事鬧得誰都知道,也好給二弟留個臉面。”
史氏看長子這個樣,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遲疑起來:難道次子有什么把柄被長子抓住了,不然他怎么會這樣有恃無恐?可是次子賈政一向乖巧孝順,還能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來?
正在遲疑,一直沒有發話的賈代善咳嗽兩聲,道:“就按赦兒說的做,其他人都出去。”
能跟在史氏身邊的奴仆哪個不是人精,眼見著這情況不對早就想離開了一一豪門大戶之中,知道的東西越多,很可能死得越快,現在得了準話,自是一個比一個走得快,沒一會就退了個干干凈凈。
等奴婢們走掉了,屋子里只剩下父母兄弟弟妹五個,賈代善咳嗽著問長子:“說吧,你弟弟怎么了?可別像上次那樣,弄出一個冤案來讓你弟弟受委屈。”
賈赦走到父親床前,在賈代善詫異的目光中跪下給賈代善磕了個頭:“兒子這次來不僅是因為二弟的事,還是要來向父親請罪的。”
賈代善的眼睛已略顯渾濁:“你又沒做什么,卻是要請什么罪?”
賈赦又給老父磕了個頭:“父親明鑒,兒子不孝,枉為長兄,卻不能管束幼弟,竟不知二弟在外□宿妓,豢養娼女,使我賈氏門楣受辱。兒子沒有盡到為人兄長的職責,所以來向父親請罪。”
此話一出,一時滿室死寂。半晌,賈代善吃力地問:“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賈赦毫不猶豫地說:“二弟他之前在外面養了一個□,還生下了一個兒子,兒子不能盡到長兄的職責,讓弟弟做出這樣有辱門楣的事,所以特地來向父親請罪!”
賈政霍地抬起頭來,大喊:“胡言亂語!”
本朝律令,嚴禁官員□宿妓,一經發現就嚴加處罰,甚至永不錄用,士子們作為未來的官員,根本不敢跟風塵女子有任何緋聞,因為一旦傳出,就是聲名盡毀的嚴重后果,賈赦一下子就把這種罪名扣到他頭上,賈政能忍才怪。
賈代善也是無法置信,史氏已經出離憤怒了:“胡說!政兒品格端方,怎么可能自甘下賤,做出這樣的事!”
賈政也反駁:“大兄不要血口噴人,我何嘗在外面養了、養了……”自覺自己是端方君子說不出那幾個字,只拿憤怒的眼光看著兄長。
賈赦不理他,只迎著父親懷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兒子前幾日出去,正碰到一女子抱著一個男嬰,自稱是榮國府二公子政在金陵養的外室,之前因為有孕無法隨二公子回京,現來認親并持信物為證。兒子擔心那女子鬧將起來,不管是真是假,總對我賈氏家名有礙,所以命人將她們暫時扣押。”
史氏聽了怒道:“這是哪里來的混賬騙子,說的話也能信的,你還不快把他們送到官府去治罪,就由著他們敗壞政兒的名聲?”
出了事首先想到送到官府去治罪,果然是太太的風格。賈赦只當沒聽到,回頭看看賈政,很滿意地看到賈政臉色變得蒼白了:“兒子也不相信二弟這樣的人品能做出這樣的事,所以這幾天都在查辨真假,可是所有證據都表明,二弟在金陵科考的時候,不但不潛心讀書以求金榜題名,還避著人買了一個女子日日享樂。二弟回京之后,那女子還給二弟生下了一個兒子,若非兒子機緣巧合得知此事,只怕那女子已經抱著孩子在門前演一出認親記了。”
他看著賈代善,加重了語氣:“最重要的是,兒子得知,那個女子,出自煙花之地!”
賈赦說賈政豢養娼女使家族受辱的時候賈政一臉憤怒,可是等一說到金陵他的臉色就變得比雪還白了,無他,他想起了曾經那個原本以為是良家女子、被自己買下后逃走了的瘦馬姜氏,沒想到那個瘦馬居然敢來京城,而且把這事讓兄長知道了!
他現在恨不得把那伙騙子碎尸萬段,同時又對長兄信口雌黃顛倒黑白憤怒不已一一兄長怎么能這樣?那個瘦馬一伙都是騙子,他是被騙了的,可是到了賈赦嘴里,怎么就變成他把那瘦馬養為外室、生了兒子還打算讓她入家門了!
當下也顧不得什么了,膝行到賈代善床前:“父親,父親不要聽兄長亂說!煙花女子最為下賤,就是我們家最低等的奴幾也比她們高貴幾分,兒子怎么可能做出這樣自毀名聲的事,怎么可能讓這樣的人進家門!”
賈代善咳嗽兩聲,還沒來得及說話,賈赦就厲聲問:“你老實說,你在金陵的時候,真的沒有養女人?”
賈政頓時張口結舌,答不上話來,很想大聲說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又擔心兄長還掌握了什么要命的證據,只能含糊幾聲作為應對。
知夫者莫若妻,王氏最是了解賈政的性子,知道他在那個嚴肅的外表下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看到丈夫這個反應,立刻就明白事情估計就是真的。想想自己為賈政生下了兒子賈珠,又為他能有襲爵的機會不惜向嫂子低頭、拉下臉面請求娘家的幫助,再想到賈赦說的賈政和□生下了兒子,王氏只覺喉嚨一陣發甜,幾乎要嘔出血來一一這就是丈夫給她的回報?和一個下賤的女人生下兒子,實在是好、好一個端方好學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