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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一生尊榮,死后的喪事也辦得盛大。入殮之后由欽天監(jiān)陰陽司擇定日子,先是停靈七七四十九日,請了一百零八個和尚誦大悲咒超度亡靈,又請來全真道士作法打蘸,靈前又另外請了高道高僧按七做好事。
雖然賈赦之前對祖母說謊說父親希望喪事不要太大,但是心里也是希望賈代善能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走,而且一品官員的葬禮是有規(guī)制的,也就按著規(guī)制來辦備。
賈代善是當(dāng)今心腹重臣,雖然其次子賈政只得了個六品小官,可是長子賈赦看著也是深得帝心,日后必然是個人物,加上賈家世交眾多,于是朝中高官貴族如流水一般來吊唁,姻親史家、王家、張家并老太太娘家的陳家都來了人不談,四王中的東平、南安、北靜、西寧四王府送來祭品,八公中的另六公鎮(zhèn)國公牛家、理國公柳家、齊國公陳家、冶國公馬家、修國公侯家、繕國公石家來人吊唁,其余如平原侯、錦鄉(xiāng)伯、安平侯、錦田侯等各家勛貴更是不可勝數(shù),七七四十九日之內(nèi),只見寧榮街上官來官往,侯來伯去,入目皆是貴人。
賈赦帶著賈政在外院迎接男客,內(nèi)宅里老太太年紀(jì)大了,又是喪子之痛,賈赦夫妻怕老人家哀思過甚,只由張嫻帶著王氏接待各家往來誥命。因為親朋好友眾多怕會招待不周失禮,賈赦親自去寧國府請賈敬前來幫忙:“侄兒不敢勞動大伯,只是事情眾多,怕是會忙不過來,因此想請敬大哥和大嫂來幫一下侄兒,侄兒感激不盡。”
賈代化當(dāng)時就一口答應(yīng):“他們?nèi)ソo你們幫忙,很是應(yīng)該的。”
于是賈敬和賈敬的妻子許氏就每日里坐車到榮國府這里幫忙打理喪事,只是這樣一來,有人就渾身不自在了。
那人就是賈政。
在剛開始賈赦昏迷不醒的時候,榮國府上下就賈政一個男子能做得了主,大爺病倒了下人們自然是外院的諸事全來請示二爺賈政,那種眾星捧月、整個家里唯他獨(dú)尊的感覺特別讓人陶醉,好得真是不得了。
可是等賈赦一醒過來,形勢立變,府中眾人開始以賈赦為主心骨,有什么大事也是去請示賈赦,加上賈政對俗務(wù)向來“不屑一顧”,下人們就是請示了他都大多要再請示賈赦一遍,漸漸知道二爺是個“不知俗務(wù)”的,自然也不再來了;賈赦也是一點(diǎn)不想讓他插手太多,于是賈政就從呼風(fēng)喚雨變成做好孝子哭就行,別的一概有賈赦打理。
本來這樣已經(jīng)讓享受過眾星捧月滋味的賈政不自在了,現(xiàn)在又來個賈敬,賈赦賈敬身份都在他之上,一個族長之子,一個承爵長子,來吊唁的人越是尊貴就越是由這兩人出面,看著那些他只聽過沒見過、很是打算結(jié)交的高官貴族面對賈赦賈敬時和藹可親,等到對他時卻是例行公事,幾句話就沒了,賈政心里的憋屈勁兒,別提了。
同樣心里不自在的還有內(nèi)宅的王氏,來吊唁的誥命眾多,但是都比她——一個六品的敇名安人——高,這讓一向自認(rèn)身份高貴的王氏有點(diǎn)吃不消,特別是在二品的“夫人”大嫂張嫻的對比之下,“安人”的身份更是拿不出手,而且張嫻并沒有按她所想的把一半的管家大權(quán)分給她而是請了寧國府的許氏幫忙,這讓王氏心里更是不滿。
——這大嫂子,也太貪權(quán)不識好歹了些!老爺?shù)膯适律婕叭绱酥螅杂胁簧骶褪囚[出笑話,合族丟臉的事兒,她好心想要幫忙,大嫂子倒是怕她分了權(quán)去!
說到底,這夫妻兩個就是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眼紅了。
賈赦知道賈政每日里被自己擋在身后當(dāng)影子是個什么滋味,但是他就是故意讓他看著——這么一點(diǎn)那里比得上老太太受的委屈,他還嫌不夠呢!
孝期很多事都需要注意,先是“飲水食蔬二十一日”,也就是二十一日之內(nèi)只能吃素菜素湯,二十一日之后才能加入一些干糧粗糧;頭七之夜有“回魂”的習(xí)俗,家人都要躲避;此后每逢“七”都要做法事,如此到四十九天后出殯······林林總總,加上哭靈守靈,吊唁來往,賈赦忙得腳不沾地。
但就是這樣,他還是抽出時間來清理了一下賈瑚賈瓊身邊的下人,借著賈瑚賈瓊在老太太那里居住的機(jī)會只把信得過的下人送過去侍候,同時也提醒馮嬤嬤注意老太太院子里的人,若是有何不妥,立刻打發(fā)了出去,老太太輩分高,這個卻是不用在意的,不像他還得顧忌一些東西。
如此一來,就是時日尚短,也讓內(nèi)院清靜消停了許多。
四十九日后,賈代善出殯,各家世交皆設(shè)路祭,送殯的人光是堂客的大小轎子就多達(dá)一二百乘,各家來的王孫公子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一條街道,凈叫送殯的人給擠滿了。
賈赦看著這種盛況,再想想前世那位秦可卿的葬禮,一時只覺不知何世為真,何世為假。
出殯之后賈代善的靈樞暫時停于鐵檻寺中,賈赦想著要早日送父親回南邊,就去請示老太太:“孫兒想要扶父親的靈樞歸鄉(xiāng),也好讓父親早日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