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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點名的那幾個人物都是這府里有頭有臉的老人,他們或是掌著權或是掌著權,他們的子弟也大小是個管事,勢力盤根錯節(jié).而他們的下一代中,就有會在日后執(zhí)掌榮國府各項大權的吳新登、戴良等人。
而打頭的,就是賈赦最想收拾的賴大的父親,也就是現(xiàn)在史氏身邊那位賴家的的丈夫賴管家。
賴管家是府里的家生子,娶了史氏身邊的丫鬟后就開始得到重用。史氏在府里經營了這么多年,賴管家和他的妻子賴家的是她最得用的人,也就是她的左膀右臂,賴管家的地位雖然還沒有到后來他兒子那種連小一輩的主子都要叫“賴爺爺”——這個是現(xiàn)在賈赦最不能忍受的,主子叫一個下人爺爺,簡直就是笑話——的地步,卻也極有體面,而且,相較于賈赦,他平時和賈政這個史氏寵愛的二爺走得更近。
而現(xiàn)在,賈赦要做的就是把以賴管家為首的這些史氏得用的人還有王氏安下的爪牙全部去掉——這樣很打臉,他知道,但是他不想再忍了。
——為什么老是有人敢對賈瑚出手?除了賈瑚身后是同樣握有管家權的張嫻和在府里最有地位的老太太,賈瑚出事能對這兩人造成致命打擊之外,就是前幾次他都沒有做出什么有力的反擊,以致讓人以為他會一直忍下去于是越發(fā)張狂。
但是現(xiàn)在,老爺去了,他就是一家之主,既然有人敢對他的兒子女兒伸手,那他不介意把對方伸出來的手砍掉!
只是就憑一個恩放的借口,怕是不能讓這些人乖乖自己走掉的。
這幾個都是府里的大管家大管事,呆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平時有的是人排著隊送禮討好以求能從他們這里得一個好的差事,經手銀錢的時候稍稍漏一下就能得到普通老百姓一輩子都掙不來的銀子;出去了報上國公府的名號,說句話甚至比官員說話還好使,這樣的生活,他們怎么可能放棄而去當個小小的良民百姓。
就算他們不是大管事只是一些普通的奴幾,估計也不會愿意離了府里出去當個平頭百姓,即使他們會從奴籍轉為良籍,子孫后代擁有科舉做官的資格。
良民聽著好聽,可是這年頭,當個世家的豪奴可比當良民好得多。
什么是良民?良民還有個同義詞,叫“草民”!無權無勢,卑微如草,誰都可以上去踩一把,碰到個最低級的小官小吏都得低頭彎腰賠笑,人家還不一定理你;見年的土里刨食,逢上荒年,賣地賣兒賣女都是輕的,災年里舉家餓死于路邊的平頭百姓難道還少嗎!
相比之下,當權貴家的家奴是何等的愜意,吃穿住行都有保障不說,主子心情好了還給賞錢,逢年過節(jié)也有各種賞賜,就是最低等的倒夜香的奴幾走出去都覺得比周圍吃不飽穿不好的平民高上一等;至于地位高有臉面的大奴才,哎喲喲,那是宰相門人七品官,在外面一說出自己是哪個府的,哪個不上趕著著來巴結?若是能得了主子青眼幫著捐個官,那就是祖墳冒青煙,從奴才秧子一躍成父母官,改換門庭了!
留在府里的好處是如此之多,他們這些人更是看得明白,故而被點中名的幾家人沒一個愿意出去的,賴管家當即就跪下給賈赦磕頭:“大爺明鑒,我們在府里服侍了多年,身家性命都在府里,若是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實在不愿意離了去。”
另幾個大管家大管事也紛紛跪下,一時間“大爺明鑒”“大爺開恩”的請求聲是一個比一個喊得哀怨凄慘,一個個四五十歲了的人對著賈赦這個二十出頭的磕頭磕得山響,換個不知道的人來看還以為賈赦把他們怎么樣了呢。
賈赦不急不忙地說:“你們的功勞我都知道,忠心也看在眼里,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才想把你們放出府去,除了奴籍,他們的子孫后代也是可以科舉做官的,難道不比世世代代給人使喚的好這樣既是對你們好,也是行善積德為老爺積福。還是說,”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你們覺得你們?yōu)榻o老爺積福而被放出去是受了委屈?”
那幾個大管家一時苦不堪言:除了奴籍是為他們好?沒錯,沒了奴仆的身份他們的子孫可以科舉了,可是他們這些人還有他們的子孫,最多學些字會認賬本,科舉文章,那是天書,看明白都不容易,哪里會寫,又哪里能和那些耕讀之家、書香大族出來的讀書人爭奪功名去?而且出去之后,就不能再借著國公府的名頭得好處了,這叫他們怎么甘心?
可是偏偏,賈赦一個給老爺積福的名義壓下來,又是主家開恩為他們著想,若是不肯則顯得太不識好歹了,由不得他們不愿意!
戴良之父戴管家好歹找了個理由:“大爺,我們這些人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兒,從小到大都在府里,實在舍不得府里的其他人;而且我們出去了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也沒有地方住啊!”
賈赦道:“你們也不用跟我耍滑頭,既然能當到管家管事,肯定是有些身家的,出去之后或是回祖上的老籍,或是在京里買個房子住下是盡夠了的,實在不行,府里幫補一些也可以。還有舍得不舍得的事,你們出去了想回來找老伙計聊聊也是可以的。”至于到時候府里的下人們還也不愿意理睬這些過了氣的老人,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總而言之,統(tǒng)而言之,你們把權力交出來,出去就行,別的不用擔心!
戴管家頓時就被噎得臉通紅,一時找不到其他的理由,眼見著賈赦不理他們的磕頭就要叫人將他們還有他們的家人都清點了帶下去,他不由看了一眼賴管家,又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暗暗擰了自己大腿一把,直接由跪著變成滾在地上,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地號哭起來:“我要往金陵哭老爺去!我們服侍了老爺太爺這么多年,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xiàn)在老爺尸骨未寒,就有那興風作浪的小人挑唆著大爺要把我們這些老人趕出去,由著我們自生自滅了!”
有人帶了頭,除了兩個身份略低一些遲疑著不敢對賈赦無禮的,剩下幾個大管家都有樣學樣,痛哭著訴說自己的功勞,賴管家更是把頭磕得山響,賈赦都要懷疑他的額頭是不是見血了:“我們不求什么,只求大爺好歹給我們這些老人兒一口冷飯和一個容身的地兒,只要不把我們趕出府去,就是讓我們去守馬棚倒夜香都是可以的!”
這幾家的其他男子也搶上前來,痛哭著哀求:“大爺開恩!”
于是,賈赦一片“為他們子孫著想”的“好意”,就這么被他們扭曲成了為了掌權不念舊情容不下出過大力的老奴們,要將他們趕出去流落街頭了。
賈赦的副官阿榮、何武以及心腹管事孫林、孫慶兄弟還有一干親信都在他身邊,何武脾氣爆,聞言就是破口大罵:“去你娘的,大爺好心好意放你們出去,你們卻在這里詆毀大爺的名聲,小心我一刀一個,全給砍了!”
賈赦的兩個副官,阿榮原來是賈家的家生子,追隨賈赦從軍成了副官才除了奴籍;這個何武卻是在戰(zhàn)場上為賈赦所救,因為他是孤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又是個恩怨分明的家伙,賈赦偶然救了他一條命,他就從此跟定了賈赦,也就隨著阿榮喊賈赦大爺,就連他這名字都還是賈赦給他起的。
何武嗓子大,又是滿身戾氣的,管家們平時就是爭斗得你死我活也是輕言慢語,殺人于不動聲色之間的,這會兒被何武這樣一吼就是嚇得一愣,那哭聲就卡在了喉嚨里,一時出不來了。
賈赦給了何武一個贊賞的眼神,同時把右腳抬起移得離那個滾在地上、現(xiàn)下都要爬到他腳邊了的戴管家遠了一點,輕描淡寫地:“你說你服侍了老爺太爺幾十年我怎么記得你只服侍過老爺”
那人昂起頭來:“大爺年輕,不記得也是有的,小人的父親祖父跟著太爺打江山的時候,大爺還沒出生呢!”
賈赦微微一笑:“是嗎?這么說來,還真是勞苦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