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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清凈一下吧,不將結果算出來,他是不會有心情吃飯的。”對自己的這個老部下,他是最清楚不過了。
趙鼎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道:“大人,那請您賞光,就在我們作坊用頓便飯吧。”
“也好,聽說你這邊的燒刀子醇厚十足,不亞于北朔,一直無緣品嘗,今次可有機會了。”白衣人笑著,跟趙鼎去了后院。
待用過晚餐回來,卻見曹七還在亭子里,越發瘋瘋癲癲,嘴里反復念叨著:“不對不對,怎么算不出來呢。”
白衣人無奈笑道:“真是瘋魔了不成。”
趙鼎干脆喊了一嗓子:“曹七,你何必這么忙,剛才那個年輕人不是說了個數嗎,照著那個數讓兒郎們試一試不久知道了。”
紫衣儒生恍如未聞,還在冥思苦想。
如此耗費心力,只怕會影響心智。白衣人無奈,上前低聲喝道:“曹七!”聲音清潤卻極具穿透力。
如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曹七猛地驚醒過來。臉上還帶著一些茫然,白衣人溫聲道:“趙鼎說得沒錯,先按照那個少年說的數值試一試吧,至于計算過程,可以慢慢來,工部那里好幾位算學大家,我已經派人去請了。”
曹七清醒過來,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背主君的意思。被趙鼎拖下去吃飯了。
同時一聲令下,前臺灶上立刻開工,材料都是現成的,按照之前秦諾提點的數值,幾個能工巧匠仔細組裝,不過一個多時辰就將兩把機關弩組裝完畢。
叫來一名侍衛連接試射,弓如驚弦,箭如閃電,直到數十支箭矢射完,弓,弩完好無損,并未出現之前弓弦崩斷,甚至傷及射手手腕的情況。
趙鼎面露喜色,“將軍,咱們真的成功了!”之前數次試驗,耗費銀錢時間不說,還有數位神射手被此弩崩裂傷到。
白衣人嘆息一聲:“果然是前數有誤。”調整了數值,主要是調控機關線的長度和張力。
那個年輕人,看著不過十三四歲年紀,竟然能一眼看出圖紙中的錯誤,并計算出正確的結果。是湊巧,還是真有如此驚人的算學功力?要知道,這圖紙可是經過工部數位算學大家反復揣摩過的。
儒生在旁邊看著,一臉難以置信,半響,親自上前搶過一把弓,弩,連續試射了十幾次,看著箭靶上的箭矢,檢查一遍完好無損的弓弦,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結果。將弓,弩放下,突然抬頭問道:“老趙,剛才你可詢問了,那小子叫什么名字,家住何處?”
“這……”
“你這是做生意的人嗎?連這個也不問。”
趙鼎瞪了他一眼,“不都是被你氣的。不過也不必著急,他在鋪子里定了東西,再過七天要來領取。”
“再過七天!不行!這批弓,弩前線還等著用呢,兵事危急,哪能這么拖延。”儒生連連揮手。
白衣人問道:“剛才那個年輕人拿的是神策營的令牌?”
趙鼎眼前一亮,“沒錯,而且是銀豹令,應該是哪位統領的子侄才對。”銀豹令牌是四品以上武將的身份象征,有這個職務的,在神策營也不過五六位。
“而且那人定了儀器,竟然還肯付定金銀子,家教甚好,屬下略作打聽便可知曉。”要知道,神策營的大爺們,來南營工坊定東西,向來是一句話,將賬記在神策營上即可,肯付錢的可不多。
第22章 污蔑
此時的秦諾絲毫不知道剛剛將一個難題拋給對方,忙碌了一天,回到莊上,他舒服地泡了個溫泉澡,然后爬到床上睡了起來。
夢中,白花花的銀子從天而降,自家的新款香皂、花露水,乃至名酒一一上市,無不引起市場風靡,在貴族圈子里大為流行,他數銀票數到手軟,每天的煩惱就是發愁這些銀子該怎么花。
好夢一覺到天亮,第二天神清氣爽地起了床。
這幾天秦諾的生活忙碌而充實。
他要來了草木灰等材料,又命令幾個丫環到花圃那邊采集了一堆花瓣,這個季節,鮮艷花卉大都凋零了,倒是幾棵桂花樹開得正好,還有山上漫山遍野的野菊花。
用莊子上找出來的瓶瓶罐罐先做了個試驗,第一批制作了五個樣品,每個樣品都是不同的配料。調制成功之后,倒入小盒子里,然后靜待冷凝結塊。
剩下的時間里,秦諾也沒有閑著,上山去踏青打獵,下河去放舟釣魚,玩得累了,就回去舒服地泡個溫泉,無憂無慮,堪比神仙日子。
這一天秦諾騎著馬,去獵兔子,一路跑到了山頂上。雖然只是個幾百米高的小丘陵,但居高臨下,俯瞰著一望無際的田莊,讓人意氣風發。金色的麥浪在大地上鋪陳開來,宛如奢靡的黃金地毯。正是即將收獲的季節,田間很多佃戶農夫正在忙碌,秦諾真有些愛上這里的生活了。
這座小山在山莊的最北邊,再往北,是另一處更廣闊的田莊了。那是他三哥秦健的財產,秦健的財富,可不是自己這個新晉郡王能比較的。
實際上,附近的幾處莊子,都原本是萊王的財產,在萊王被賜死之后,收歸宮內,在之后幾年,將這些財產大多數都被賜給了郭貴妃當脂粉莊子。郭貴妃身亡后,景耀帝又將這些交給了秦健。所以在還沒有開府封王的時候,秦健的財富就已經是普通親王的數倍豐厚了,再加上他身后還有郭家這個歷史悠久的名門貴閥。
只是從山頂上居高臨下望去,明明是豐收的季節,秦健的莊子上卻并不見麥子,遍地都是蔥綠的青草。
對他的疑惑,田莊管事解釋道:“王爺您有所不知,德王爺在這附近的莊子都已經改建成獵場了。三年前,這里麥子全部割了,改種了青草。這一處莊子比咱們的要大三四倍,后面還有好幾處莊子,還有后面的森林,都是德王爺的封地,快馬幾天幾夜都跑不到頭呢。”
“聽說在那山林里面,還有一處叫咆哮山莊的地方,好像還有啥斗場,能天天看到高手打架呢,對了,里面好像還養著獅子老虎,小人有幸見過一遭運老虎的籠子從山腳下經過,哎呀,那個威風霸氣,嚇得人一愣一愣的。”
“對了,就在前兩天,咱們莊子上的三狗子起夜,還看到老長的隊伍,從山頭那邊走過。跑過地面跟打雷似得,也不知是不是又運送什么野獸。”
秦諾眉頭一皺,立刻想起秦勛曾經提到過,秦健有自己的斗場一事,再看看眼前無窮無盡的碧綠草地,忍不住問道:“那莊子上的佃農怎么辦?這個時代,貴族田莊上的佃農,幾乎相當于貴族的私奴,他們都要靠田莊上的產出過活,改建了獵場,能養得起這么多人嗎?”
“有些身強力壯的留下充當雜役,有些年邁體弱的,都被攆走了,前幾年德王爺的莊子上一口氣攆了三四千戶呢,都是老弱病殘,那叫一個慘啊。”似乎是兔死狐悲,田管事搖頭嘆息,“真是作孽啊,只能賣兒賣女,聽說好些都沒熬過冬天……”
話說到一半,想起眼前主人是德王爺的親兄弟,訕訕地住了口。
秦諾臉色陰沉,卻沒有多說,別說事情已經過去數年了,就算發生在眼前,那都是秦健的私產,如何處置,他根本沒有置喙的余地。
沒有了縱馬暢游的心情,秦諾無精打采地回到了莊子里。
卻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東泊派人送來信箋。
自從之前與秦芷談話之后,秦諾深感自己消息之閉塞,他并不想跟秦勛一樣,擴大自己的交際圈,但也不想太過避世。所以干脆命東泊選派了幾個性格伶俐的小廝,日常在外走動,從茶樓酒肆打聽些市井消息,再由東泊匯總,重要的稟報給自己聽。
包括住在田莊的這些日子,秦諾與京城王府保持著兩天一封信的頻率。東泊每次都會將京城發生的事情巨細無遺地在信箋中告知。
本來以為只是離開短短幾天,京城的狀況跟如今的糧價一樣,不可能發生太大波動,沒想到還真發生了一件大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