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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琦搖了搖扇子,調笑道:“鴛鴦成對蝶雙,飛啊。”
裴翎低笑了一聲,轉過身來,“貴客既然來了,上客房一敘吧。”
兩人拾階而下,進了畫舫中央的客房。
推開門,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正坐在客座上。
見到裴翎進來,他立刻起身迎上,然后恭敬地躬身一禮。
看著在自己面前深深彎下的腰,裴翎略往旁邊退了一步,淡然道:“舒王爺不必客氣,你貴為一品親王,裴翎如今投閑置散,實在受不得此禮。”
“小王這一禮,非是為尊卑品級,而是敬仰大將軍的為人。”秦勛目光誠摯,言辭懇切。
他面上保持著和煦的微笑,心中卻如擂鼓般躍動不知。只因為他明白,決定自己一生命運的關鍵時刻已經到了。
身為皇子,他對那個位置不是沒有過幻想,但前有名正言順、深孚眾望的太子,后有父皇寵愛,天資卓越的弟弟,自己這個老好人,從來只能在夾縫中求得一絲生存。誰知曉,天下風云突變,曾經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位置,突然間近在咫尺了。這就是天命吧。
秦勛的笑容和煦親切:“所謂的投閑置散,哈,實不相瞞,小王平日里也只是個閑王,一不涉足朝政,二無實權官職,實打實的閑人一個。只偶爾弄些小生意賺點兒銀子罷了。”
“舒王殿下的生意做得可不小。”裴翎淡然笑道。
秦勛心里一顫,定神細看對面,依然是那般云淡風輕的表情。
只是普通的客套話罷了,他竭力安慰著自己。
裴翎繼續笑道:“縱然閑居在家,也聽說過王爺生意財源滾滾來,日進斗金的事情。”
秦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讓大將軍見笑了,我秦勛就是俗人一個,平日里好些吃用之物,美酒美色什么的,哈哈,哪樣都需要銀子啊,只好盡力賺錢了。”
“醇酒美人,大丈夫當如是也。”裴翎哈哈大笑。
秦勛徹底放下心來,笑道:“大將軍原來也是爽快人。若早知曉將軍這般平易近人,我秦勛早就上門討教了。實不相瞞,我此生酷愛武藝戰陣,平生最佩服的就是征戰沙場的名將勇士,心中早對大將軍仰慕已久了。”
“原來王爺也是我道中人,”裴翎笑道,兩人分主賓落座,“今次冒昧將王爺請來,其實是想要請教一事。”
“何事?”
“王爺對當今天下大勢如何看待?”
秦勛心頭一緊,正戲來了!
“如今天下,我大周上承天命,掃清六合,已據有天下十之八九,但北方北朔狼子野心,南邊還有個南陳殘黨,現在叫烏理國了,不省心,急需像大將軍這樣的絕世名將將其一舉掃平,給我大周天下除此外患。”
裴翎微微瞇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異色。
秦勛忐忑地盯著對方,不知道自己這個答案是否能讓人滿意。
那一瞬間,他好像回到了五歲初入學堂的時候。面對啟蒙恩師,心中充滿了忐忑和期盼。
“王爺高見,如此只是外患可除。”裴翎繼續道:“那內憂如何解除?”
內憂?秦勛咬著唇,裴翎這是要求自己表態了,畢竟只拿虛幻的大餅出來是不夠的。誰知道自己將來繼位之后,待天下掃清,不會兔死狗烹,或者繼續聯合霍家等權貴,打壓對方的勢力呢。
“我秦勛雖然是個俗人,但也明白一件事,功必賞,過必罰,之前霍家在邊關連吃敗仗,折損我大周精兵強將無數,回來之后竟然只是罰俸訓斥了事。唉,父皇就是這點兒不好,太心軟。論理,我當兒子的不應該如此說長輩,但父皇這些年對霍家之輩一味兒的優容,養得他們越發不知天高地厚。”秦勛搖搖頭,“如此豈是長久之道。”
對面的裴翎不動聲色,這樣的答案顯然沒法讓他滿意。
“其實霍太后這些年行事也未免太……實不相瞞,我母妃困局宮中。如今還要日日侍奉霍太后,看其眼色行事,我這做兒子的日夜難安啊。”
秦勛的母親是霍太后宮中的女官,當年霍太后為了與郭貴妃爭寵,從身邊挑選了幾個美貌出眾的侍奉皇帝。秦勛母妃便是其中之一,承寵之后有幸生下了皇子,被冊封為嬪,但因為根基淺薄,一直依賴著霍太后,謹小慎微地過日子。好在秦勛是個爭氣的,性格圓滑周到,不僅霍太后這邊侍奉的好,連秦健那邊也都相處融洽。
裴翎不動聲色:“王爺一片孝心,確實讓人感佩。”
秦勛話鋒一轉,繼續道:“其實之前父皇也意識到了霍家有所不妥,最后兩年,想要壓制收拾霍家來著。可惜天不假年。”他咬咬牙,繼續放大招,“之前三哥,也就是逆王謀反的時候,曾經指責太后娘娘毒殺父皇,此事未必捕風捉影,也許有跡可循。”
話說到這份兒上,秦勛這是赤,裸裸表明,如果有需要,他甚至可以將霍家連根拔除。
裴翎的神情終于動了,他含笑看著秦勛。“王爺有此決心,裴翎樂見。”
秦勛悄悄松了一口氣。這算是順利過關了嗎?然而這一口氣松到半截,突然又輕飄飄拋過來一句話。
“對內對外,王爺已有定論,那么對天下蒼生,王爺認為該如何應對?”
這個問題倒是早已在預料之中,微一沉吟,秦勛灑然一笑:“哈,我秦勛是個俗人,也是個粗人,那些個大道理我是不懂的,但我覺得吧,這治天下,不外乎內圣外王四個字。對外呢,就要靠拳頭,靠兵馬,靠大將軍這樣的名將精兵。對內,應該鼓勵耕種,休養生息,天下百姓經過這些年的征戰勞苦,也該好好歇息了。”
“王爺有此仁厚之心,是天下蒼生之福。”
……
畫舫水順漂流,在和風細雨中緩緩經過東岸。
東岸邊上的涼亭里,那對風華出眾的少年情侶還在熱切地交談著。
裴翎的目光望過去,眼中隱約浮起一絲笑意。
在客房內侃侃而談的秦勛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此時畫舫與涼亭已經隔得極近了,他一眼便認出亭中兩人是誰。頓時皺起眉頭,自己這個九弟怎么也跑來這里了,還有對面霍幼絹這個賤婢。上次將自己敲暈過去,可恨她將來是自己的弟媳,不能干什么了。
不過也無所謂,想當年郭貴妃也是父皇的弟媳婦呢,不也一樣乖乖入宮當了寵妃。若將來自己能登大位,一定不能放過這個小賤人。
只是……他目光落在裴翎的眼神上。難不成他同時對九弟也有興趣?
心中一陣煩躁,霍家有秦聰剛出生的兒子在手中,還有秦澤這個原本就屬于他們一系的皇子當備胎。裴翎只能從自己和秦諾之中二選一了。
自己年齡居長,資質也不差,怎么看都應該是選擇自己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