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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霍幼絹進來的聲音, 他頭也不抬，只是問道：“幼絹，你過來看看祖父這字如何？”

霍幼絹從容走到桌案之前，低頭看去。

一個斗大的“舍”字映入眼簾。字體圓潤無暇，渾然一體。

霍幼絹心下敞亮，笑道：“祖父練字已經(jīng)有數(shù)十年了，比父親的年齡還大，何況孫女我呢, 若輕易評判，豈不是孫女輕浮了。”

“你倒是謹慎。”

“孫女不敢評判字體如何，但字中深意，倒是可以略點一二。”

“哦，說來聽聽。”

“祖父糾結(jié)于一個舍字，不外乎在頭疼，如今的宮中狀況。小皇子夭折，對我霍家大為不利。”

霍長陽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霍幼絹繼續(xù)說著：“皇上身體狀況不佳，皇位必須有人來繼承，我霍家應(yīng)該盡快在三位王爺中擇一支持。只是，太后為此深受打擊，此時推舉任何一位，都會被太后所厭棄。所以祖父糾結(jié)的這個舍，便是落在太后身上。”

太后剛剛痛失愛孫，悲痛欲絕，兇手極有可能是剩下三位王爺中的一個，如果霍家公然支持秦澤，少不得觸怒太后，偏偏如今的形式，秦聰身體每況愈下，已經(jīng)不能等待了。

霍長陽摸著胡子，道：“你既然看出來了，可有良策？”

“祖父何必問孫女呢，以您之見識，想必早已成竹在胸，不外乎禍水東引四個字罷了。”霍幼絹笑道。

“舒王為人奸猾，之前便與我霍家不合，而且其近日迫不及待遣散姬妾，其心思昭然若揭。會謀害小皇子也在情理之中。若能查明兇手，想必太后也能出一口惡氣，何愁她不跟霍家齊心呢？”

霍長陽笑道：“你倒是看得準(zhǔn)確。以前夢生最痛惜你，果然是沒有看錯。”

夢生是霍太后的閨名，也只有眼前這個霍太后的親生父親，能用這個名字來稱呼如今的一國太后了。

看著霍幼絹，霍長陽又忍不住一陣惋惜。這個孫女，實在是可惜了。

霍家女兒多，縱然是嫡出的，幾房之中也有十余個，便是身為族長的霍東來，膝下也有三位嫡女。這個排行第四的孫女，是其中的佼佼者，本來家族對其寄予厚望，偏偏卻被景耀帝許婚給秦健，成了一招廢棋。

而之后將其舍棄在溫泉行宮，更是直接導(dǎo)致了她與家族的決裂。這也是為什么他們選擇支持對象的時候，一開始就沒有考慮淳王。

不僅僅是因為葛家和秦澤原本就在他們控制之下，更多的是因為，他們不可能去支持一個對家族心懷怨恨的女子為皇后。

“今日前來求見祖父，其實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霍幼絹跪倒在地，從容說道，“幼絹自請入宮選秀。”

霍長陽手一顫，如果說之前的話語，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那么如今霍幼絹拋出來的，絕對是重磅炸彈了。

自請入宮選秀？

“今上的情形，你可知？”

“孫女已經(jīng)略有耳聞。”

“我也不隱瞞你，今上的大限，只怕就在今年了。”霍長陽嘆了一口氣。

“孫女知道了。”

“你還要堅持入宮？”

霍幼絹神情冷靜，“請祖父成全孫女一片心意。”

霍長陽怔住了，片刻，轉(zhuǎn)為了悟：“哈，我懂了，原來是為了淳王。你竟然將賭注壓在淳王的身上，認為他有機會問鼎大位？”

霍幼絹眼神堅定，“孫女確實如此認為。”

她是個行動派，既然決定了目標(biāo)，就要全力以赴去爭取。要求入宮，只因為她深知秦諾的性情，若自己不親手斬斷這份感情，他是絕不會率先做出辜負她的事情的。自己已經(jīng)與霍家決裂，留在家族被排除在權(quán)利中心之外，兩眼一抹黑，入宮之后，才能更好地為他籌謀

而且秦諾更加自由，能前去求娶裴翎之女，同時名聲不必受自己拖累。

對她那點兒小心思，霍長陽心知肚明，笑著搖搖頭：“你如此為他考慮，他將來可會記得你？”

“原本就是我連累了他。”霍幼絹苦笑道。

若知道有這樣一天，她絕對不會跟家族決裂的，只會假裝不知道父親和太后的謀算，繼續(xù)表演父慈女孝的好戲，這樣也許霍家能考慮支持淳王了。

霍長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霍幼絹繼續(xù)笑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所以，求祖父成全。”她彎下腰，額頭觸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她與他兩人，籌碼都少得可憐，如今只能以自身入局，為他盤算了。

沉默良久，霍長陽嘆息了一口氣：“女子便是如此，經(jīng)常沉溺于無聊的感情。”

“多謝祖父成全。”霍幼絹抬頭笑道。

從小院中離開，霍幼絹漫步走在回廊上。

祖父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她的請求，入宮選秀，也該盡快準(zhǔn)備起來了。

之前祖父慨嘆，自己沉溺于無聊的感情，那么接下來，她需要利用的，就是這份無聊的感情了。

她知道一件事，是連霍長陽和霍東來這種掌權(quán)之人都不知道的。

其實，霍太后是很厭惡秦澤的！

雖然先帝在的時候，葛賢妃娘娘就奉承侍奉霍太后極為周到，燕王也對秦聰極為恭敬，但太后其實非常厭煩秦澤，只是一直隱而不發(fā)。甚至葛賢妃和秦澤自己只怕都不知道。

她之前作為霍太后心愛的侄女兒，經(jīng)常入宮陪伴，很多事情冷眼旁觀，才能體會到這種微妙的心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