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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間,本就無不滅的國家,無不亡的生人。我南陳的國祚也是如此,便如一個英雄,曾經有過輝煌的功勛,如今已經年邁,走到了末路的一刻。天下間沒有任何神藥,能挽救一個瀕死至此之人。”
“行至末路,是天命所致。這是我們兄弟之責,不是諸位將軍和戰士的責任。大家為我們,為南陳國祚所付出的鮮血和犧牲,已經太多了。”
說到后來,陳璃眼眸中隱有淚光,望著神色茫然的諸位將領,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這些年披荊斬棘,歷經多少磨難辛苦,一路辛苦了。我代皇兄感激諸位的一路扶持。”
出乎所有人預料之外,他突然彎下腰,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眾人紛紛避開,有些人慌亂地想要扶他。
但是陳璃還是堅持著,將這個禮行完。
“也希望諸位能看開這一切,大周天子是仁義之君,不會苛待歸降的將士,還有南陳的子民。”
聽完陳璃的一番話,每個人都神情復雜,半輩子為之奮斗的目標,突然之間就到了瀕臨幻滅的一刻。
戰事步履維艱,他們幾乎所有人都經歷過不止一次的生死存亡,最危難的關頭,也曾經想過戰死沙場,殉國而亡。但真的面對這驟然而來的末路,人人心頭都浮現一種茫然。
這種末路不是金戈鐵馬的殺伐,驟然到來,熱血拋灑。而是一種逐漸看清楚四周,發現一片荒蕪的驚慌。
知曉他們需要多思考一段時間。
陳璃跟方源兩人下了山頭,將身后的空間留給他們。
“幸而有你在。”站在山腳下,陳璃低聲慨嘆著。
袁沖、雷陽冰他們終究能夠想明白的,畢竟,連忠勇無雙的白將軍都歸降大周了,他們還有什么轉不過彎的。
剩下的,就只有一個難題了。
遙望著遠處徘徊走動的秦諾和陳玹。
沉默片刻,方源嘆息:“希望他能夠看透。”
“皇兄不是看不透,只是走不出。”陳璃苦笑,又低聲道,“光曦哥哥,謝謝你了。”
白光曦雖然算計了南陳一把,將他們騙上了戰場,但也為他們爭來了一條活路。甚至現在,皇帝明明可以雷霆之勢將他們兄弟拿下,隨意處置,卻選擇溫和勸降的方式,也有部分原因是看在這個人的情面上。
“不必說謝,難道他們不是我并肩作戰的兄弟和朋友嗎?”方源笑道。
“是啊,也不必多謝,反正以后需要你維護的日子還多得很呢。”陳璃笑了起來。
遠處皇帝和自家皇兄在談什么,他雖然無法聽清,但也能夠推測一二。年輕的皇帝想必已經不想再將精力損耗在戰爭上了。連續到來的大勝,大周至少未來二十年,都不再有邊疆危機。對這位仁厚的皇帝來講,盡快罷兵議和,安撫民生才是第一要務。南部六郡民生凋敝,需要漫長時間的休養生息。
他應該會同意自己皇兄返回烏理國,如果他肯交出南部六郡,并勸說水師歸降的話。畢竟對那個遙遠的南蠻小國,大周是不會有興趣的。
但歸降的屬國,終究要有一個人質。就好像之前烏理國作為南陳的屬國,其王子也常年居住南陳建鄴城一樣。
除了自己,壓根兒沒有別人了。
方源抬起一只手,按在他頭上,就好像少年時候那樣。
“苦了你了。”
“沒有啊。”陳璃抬頭看著他,笑了起來。
對自己來說,已經是意料之外的優待了,身為潛伏的細作,危害無數軍民的叛逆賊子,竟然還能夠享受質子的待遇。簡直要感動的流淚好不好。
“我是說這些年來。”方源的手按在他肩頭。
陳璃低下頭,“沒有,其實日子挺好的,比起你們在南邊的舉步維艱。”他這些年留在裴翎的身邊,有長輩傾囊相授,有兄弟意氣相投,真的不能算苦了。除了午夜夢回之際,那個念念不忘的夢之外。
說話的功夫,遠處的秦諾和陳玹終于結束了這場談話,往山坡上走來。
兩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方源正擱在陳璃肩頭的手上。
似乎也談得挺好的。秦諾突然對留這個家伙當人質的決定有點兒猶豫了起來。
方源和陳璃各自迎了上來。
陳璃恭敬地向秦諾行禮,然后帶著陳玹離開了。
方源陪著秦諾往回走,秦諾正想開口問一問之前戰況的細節。
方源突然開了口:“你說的欺負是怎么回事兒?”
呃,他耳朵真靈!隔得這么遠都能聽清楚。
“就是在南瀾城一座叫淵色臺的宮殿里巧遇,有些話語不合,一不小心打了起來。”秦諾含蓄地講述著過程。
是單方面的毆打吧!方源額頭上垂下三根黑線,畢竟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學生,他非常清楚秦諾現在的武功,絕對秒殺曾經一起長大的好友。
“咳咳……先別說這個,告訴朕宮里如今怎么樣了。”
……
兩人一路說著話,返回了營地。
就在短暫的時間里,大周的兵馬已經在平地上安營扎寨了。幾名將領指揮著士兵布設防線。
秦諾則直接去了后面的大船上下榻。
對于他們毫不客氣地占據了南陳的云霄舸當作大本營,南陳的人怎么看待此事,秦諾才懶得管呢,反正有方源去解釋安撫。就算不解釋也無所謂,整個水師艦隊,他是絕對不會再放手了。
回了船上,林嘉上來稟報一應事務,之后笑問:“不知皇上和那位南陳的陛下談了什么?”
裴拓、陳長安等將領也豎起了耳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