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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諾腦中靈光一閃, 霎時想起潛鱗司奏報中看過的裴拓的身世。脫口而出:“這里是當(dāng)年令尊和令堂歸隱的地方?”
裴拓一怔, 道:“想不到皇上也聽說過此事。”
當(dāng)年何小姐被家人逼著打胎之后,關(guān)進了家廟中居住,便是這個山中的別院, 后來裴鴻被沉潭,死里逃生,悄悄來到山上與情人匯合。兩人在這荒僻的地方過了一段難得的與世隔絕的生活。
只是,此地雖然荒僻,但前面寺廟人來人往,也不算冷寂啊。而且后山這一片梅花林也很漂亮。
裴拓神情有些復(fù)雜,解釋道:“是最近幾年才熱鬧起來的。早些年這普渡寺香火冷落,極少有人上門, 這后山就更加荒僻了,也沒有什么梅林,只是一片荒地。”
秦諾立時明了。
裴拓又笑道:“皇上一路攀爬進山也累了,不如進去歇息片刻吧。”
自己倒是不累,但霍幼絹氣息有些不順,想必上山勞累了。
“那就打擾了。”秦諾笑著,帶霍幼絹進了院內(nèi)。
小院子一看就很久沒有人居住了,但收拾地干凈整潔。兩進的院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房舍都明亮開闊,陳設(shè)精美,四周花木裝點,雅致清幽。
秦諾跟霍幼絹進了大堂,李丸帶著幾個侍從入內(nèi)服侍,奉上帶著的茶水點心。
因為有霍幼絹在,裴拓這個主人倒是不方便入內(nèi)了,只能站在外院候著。
霍幼絹看著四周,不禁低聲道,“若是能與心愛的人在這樣的地方攜手隱居,白頭到老,也是一樁人間樂事。只可惜那位裴大人和何小姐緣分淺薄。”
她也看過當(dāng)初潛鱗司呈報的資料。
秦諾看著周圍,卻蹙眉道,“這院落墻壁屋頂都簇新,應(yīng)該是后來何家又重新修建了。”
何小姐當(dāng)年千夫所指,而且出身也并非何家嫡脈,上山清修是受罰的,又不是上來享福的。眼前院落精致典雅,比一般富豪人家的閨閣繡樓也不差多少了,肯定是后來重新修整的。所以之前裴拓臉色才那么勉強。
霍幼絹轉(zhuǎn)念想想,確實如此,便覺得眼前小院刺眼了起來。
兩人喝過一杯茶水,略作歇息,本想著啟程下山去。沒想到剛出門,外面竟然下起了雪來。
北疆今年的第一場雪,來的如此突兀。明明上午出門的時候還陽光燦爛來著。
秦諾和霍幼絹站在門口,仰望著陰沉的天色,還有紛紛揚揚的雪花,有些傻眼。
糾結(jié)著是否該冒雪下山的功夫,原本的小雪粒子很快變成了鵝毛般的大雪片兒,簌簌飄落,不多時庭院前的青石板上就覆了薄薄的一層。
“天色昏暗,薄雪路滑,行走不便,皇上不如在這里歇息一晚。”裴拓建議道。
這點兒雪,他們行走當(dāng)然沒問題,但霍幼絹、李丸幾個都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秦諾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幸而這一處宅院東西都是一應(yīng)俱全的,李丸等人也都帶了足夠的食水。
從庫房中取出紫銅暖爐,升起火來。內(nèi)侍迅速將房間被褥整理妥當(dāng)。小廚房里也燒上了熱水,沖泡了香茶和點心奉上。
聽著外面簌簌的落雪聲,跟霍幼絹兩人坐在房內(nèi),秦諾只覺得整個天地都一片靜謐。
“這樣的天氣,應(yīng)該有一本書,最好是神話志怪的。”霍幼絹也悠然神往著,“讓人閑閑倚在榻上,一邊品著茶水,吃著點心,一邊翻看。”
古往今來,宅男宅女的志向都是一樣的。
秦諾大笑三聲,滿是得意,“如今軟塌、茶水、點心一應(yīng)俱全,志怪小說雖然沒有,但有我在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的夫君大人就是天下間最全的神話志怪小說。”
霍幼絹眼睛發(fā)亮,立刻殷勤奉上茶水,笑道:“皇上先喝一口潤潤嗓子。”
秦諾安心接受著她的服侍,喝過茶水,品過點心,才施施然問道:“想要聽什么樣的故事?”
“先不忙著故事,皇上先將這一年來的經(jīng)歷,與我講一講吧,雖然潛鱗司的奏報不少,但紙上得來終覺淺,還是想聽皇上親口說一說。”霍幼絹滿懷期盼地盯著秦諾,若是一只貓兒,便要抖動耳朵了。
秦諾想了想,自己這一年來的經(jīng)歷,跟一篇神話志怪小說也沒有太大差別了。
溫暖的室內(nèi),紫銅爐里赤紅的火焰吞噬著木炭,噼啪作響,桌案上油燈綻放著明亮的光華。
秦諾清潤的聲音回蕩在內(nèi)室,緩緩講述著這一段波瀾起伏的經(jīng)歷。
從風(fēng)雪交加的逃亡路開始,到磐洛城的易裝潛伏,再到雪烈族的“認(rèn)祖歸宗”……
聽到這個部族的苦難歷史,霍幼絹也忍不住動容。
秦諾頓了頓,突然好奇地問道:“這何解憂你怎么看?”
“這是個冷酷心狠的人,辜負(fù)了靈女的一片深情,難怪被雪烈族如此記恨追殺。”霍幼絹開口道。
秦諾略一猶豫,很想問一句,若這個何解憂是咱們大周的人呢?
沒等他開口,霍幼絹又繼續(xù)說了起來:“不過,我雖然出生得晚,但在史冊之上,也曾經(jīng)見雪烈族侵?jǐn)_北地,北疆百姓深受其害。想必對突畢族來說,也是心腹之患吧。兩國交兵,哪里有兒女情長的余地呢。這個何解憂并未辜負(fù)自己的主君和部族。兩族征戰(zhàn),總是無奈吧。”
秦諾點點頭,終究沒有將某人的黑歷史如實說出,在掌權(quán)北疆之后,裴翎將這一段歷史徹底抹去,便如他所期望的吧。
秦諾繼續(xù)說了下去。終于講到南瀾城會盟這一段了。
聽到秦諾毆打陳玹,霍幼絹忍不住笑道:“如此天人之姿,皇上也能下得去手?”
“誰讓他太可恨了呢。”秦諾聳聳肩,繼續(xù)說起跟穆昆幾個人的糾葛。
他雖然竭力淡化這王八蛋最自己的覬覦心態(tài),還是被霍幼絹聽出了端倪。驚嘆道:“說起來,這穆昆竟然想要將兩國帝王收入后宮,天下間還有這般野望嗎?”
秦諾轉(zhuǎn)念想了想,穆昆的計劃,還真是……
“若是被他得逞……”霍幼絹情不自禁露出近乎崇拜的表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