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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冷的冬季,
一切行動都要花費更多的精力,
何況這處地下湖遠比日光照射的地表更加寒冷。盡管埃里克的力氣比常人大上許多,一直劃動雙槳也難免有些疲憊。但他對上蜜蘿含情脈脈的黑眼睛,
本能地搖了搖頭。蜜蘿于是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十分遺憾一般嘆了口氣。
“冷嗎,埃里克?”兩人溫存地沉默了一會兒,蜜蘿冷不丁又問。埃里克還以為自己心愛的姑娘難得想要體貼一把,
他在回答“冷”與“不冷”之前躊躇了兩秒,
懷里忽然鉆進一具溫暖柔軟的身軀,接著是少女帶點嬌蠻的聲音:“這時候你只能回答‘冷’,這樣我就可以待在你懷里。”
少女的肌膚比埃里克想象中更加光滑細膩,
在亞裔當中纖濃有度的身軀就西方人種而言格外纖巧——正巧他用一只手就能環(huán)抱。
“是的,我冷極了,蜜蘿。”埃里克于是用一只手掌緊扣住蜜蘿窈窕的腰肢,另一手則試探性地撫上少女柔順的黑發(fā);他滿含情意的聲音從少女頭頂傾瀉而下,分明還很是嘶啞,聽在蜜蘿耳中卻優(yōu)美更勝一切樂器的奏鳴,“我是個生來便掙扎在地獄的鬼魂,唯你溫柔的細語與含情的眼光能使我的心臟泵射出溫熱的血液——我這顆卑微的心臟已將它自己獻給了你。”
“這顆心,它自知罪無可恕,但依舊渴望你的注目,并且愿以它平生僅有的貴重之物,即為你所愛的藝術稟賦與你對它所有的愛與同情發(fā)誓:這一切可怖的罪行都是出于它對你無止境的愛與渴盼,出自啃噬它理智的無望的欲/念。故你盡可將它拿去端詳把玩,拿去試探折磨,甚至拿去踐踏蹂/躪,只是萬莫對它置之不理——因它已在你眼底觸及過愛情。”
要蜜蘿說,此刻在她耳邊盤桓的這些話語過于卑微,也過于沉重了——簡直不像是情人間的告白。但這一切又都被掩在一種平靜的倦怠之下,以至于黑發(fā)少女感受著自己所倚靠的那片胸膛虔誠的震顫,一時想不到該如何應對。
“這鬼魅已蒙你圣潔的愛與同情點化,他眼中已不再只有因這張面孔被人們強加的幽冷煉獄與日光下煉獄般的塵世,故他開始識得冷暖,并愈加渴望你所施與的愛與溫情,甚至開始懼怕曾習以為常的幽冷煉獄。”仿佛是感覺到少女的動容,那聲音里搖搖欲墜的平靜表象也終于被打破,露出底下那顆在愛情的寒風中淋漓著鮮血的心靈,“所以蜜蘿,我冷極了,也怕極了。我是如此害怕你太早收回這恩賜,因有具行尸走肉將因此永遠漂泊無依——若無你柔情的蔭蔽,塵世的日光必會將它焚燒殆盡;然而那曾與你互訴過脈脈愛語的喉舌,即便想要重新歌頌那幽暗的煉獄亦不可得了。”
“吾愛,此刻匍匐在你裙下的是一個如此膽怯的靈魂,既怕你對它投以怨憎的目光,又怕你毫不容情將它忘卻。”說到最后,那個聲音已再次歸于平靜;蜜蘿有些無措地轉頭,也想說些什么,卻立即沉淪于一雙含情脈脈的金色眼眸,“就連你正對它施與的柔情的報復,都令它害怕這將空耗你鮮妍的生命——倘若如此,那對我深切渴慕著你的靈魂而言,將是比以往對你的一切欺瞞與狩獵更為可怖的罪行。”
“所以,請告訴我您的決意——您還會愛我嗎,小姐?”最后,她聽到埃里克比方才聲音更輕的詢問,話音中略帶哽咽,那雙迷人的金色眼眸卻如此熱烈地灼燒著她,熱烈又懇切,幾乎令人無從拒絕。
實際上,這樣的情境最不適合逼問,倘若你詢問的對象還不夠愛你。關于這一點,埃里克非常明白。而蜜蘿,這云上的星辰從前或許的確對他遙遙投注過喜愛的一瞥,甚至,眼底漸漸有可稱為“愛”的神圣的萌芽。但你在對她犯下這累累罪行之后,就不應再奢望這云上星辰對你這罪人再一次的眷顧了。埃里克想。
可他依舊不自量力地奢望著,甚至無法阻止這渴盼沖破喉舌的束縛,而不得不以少女賜予的最后一點溫情為賭注,將胸膛中一切貪婪卑劣的欲望都暴露在少女清明的眸光里——聽候審判。
埃里克口里才吐出第一個音節(jié),就本能地死死扣住了少女窈窕的腰肢。他慶幸懷里的身軀雖然看似單薄纖巧,卻暗含某種驚人的柔韌,能夠輕易承受他最大的力道與最激烈的情緒而不會被折斷——雖則也因此,倘若這軀體的主人不愿,他便絕不能將它輕易融入自己骨血。
蜜蘿從前尚未覺察自己對這星辰的渴盼時,并沒太在意過自己這藝術家朋友的情緒,但也大致了解,每當他不再稱呼自己的名字時,總顯得優(yōu)雅又自負,至少也足夠克制——唯獨這一次不同。
這一次,那副神跡般的唇舌依舊有意無意避開你的名諱,但正如他所言,駕馭唇舌的心靈已被這唇舌的主人親手呈送你手中,而這顆心中激蕩的一切驚心動魄的情感也都在你眼底纖毫畢現(xiàn)。
是的,驚心動魄。
歌劇魅影總有輕易讓尋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