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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奴隸會有那樣一雙夜空般幽冷明亮的眼睛?”
“不,克莉絲汀,那或許只是我的錯覺,
畢竟那時候我正沉浸于丈夫離世的悲傷之中……”養女的描述讓老婦人哆嗦了一下,但她低聲囁喏著,出乎意料的頑固。
“我承認,這些年她對我們已不算嚴厲,”紅伶小姐不忍地嘆了口氣,但還是堵死了老婦人最后一條逃避的路徑,“可是媽媽,那時候我父親還健在——我跟拉烏爾可沒有誰陷入悲傷,而他不久前還對我說,他有些害怕蜜蘿不笑時的神色。”
“而且誠實地說,她最初并不了解天主的榮光吧?可沒過多久,人們就開始稱贊她是巴黎最虔誠的姑娘。”說到這里,克莉絲汀淺淺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倒也勉強進了眼底,“自然,這同您的悉心教導有關,可作為教導者,難道您也不能分辨她對天主的信仰有幾分誠懇?”
瓦勒里烏斯太太于是想起曾在蜜蘿眼中翻涌咆哮的阿凱隆特河的濁浪。說來,那令人畏懼的眸光在少女離奇失蹤前就已許久不再見了;倒是克莉絲汀,老婦人目光空洞地盯住這個養女氤氳著淡淡涼意的眼眸與即使剛剛潦草盤起也氣勢不減的金色發髻,感到一絲絲似曾相識的怯懦。
克莉絲汀立即注意到養母的變化,并立即為自己目的達成感到幾分悔意——毫無疑問,比起種種麻煩的局外事,紅伶小姐更在意自己的演唱事業;但不可否認,近段時間作為劇院新星的生活令她被迫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了解了許多應付他人的技巧。只是,這個“他人”在她心中顯然不包括慈愛的養母;而她又一向是個貼心的姑娘。
但蜜蘿的事情一直沒什么頭緒,瓦勒里烏斯媽媽這里的線索就顯得格外重要了。金發姑娘在心底對養母小小地說了聲抱歉,硬起心腸維持著肅冷的面色,繼續與老婦人對視。
的確,沒人比你更清楚,黑發少女對你們的“信仰”有多輕蔑。更有甚者……瓦勒里烏斯太太無法自制地想起黑發少女曾偶爾提起某位神仆的名字時近似歡喜戀慕的神色,以及她很久以前就毫不掩飾的,對瑪德萊娜大教堂舊懺悔室非同尋常的殷勤。
“那么不會錯了,這必是天主的警示,因她魯莽的冒犯……”岌岌可危的平靜表象終于被打破,老婦人絕望地按住胸口,像是不堪天主的拷問;她大聲道,“我該去懺悔,克莉絲汀,為我對子女的不誠與放任……”
紅伶小姐只好同時用力抱住驚慌失措的老婦人,直到后者在她懷里漸漸平靜。
“冒犯?”然后她敏銳地問道,“媽媽,關于蜜蘿的事情,您都知道些什么?”
“我不能說,克莉絲汀,我不能向任何人宣揚這可怕的事情,更不能用這罪行玷污你虔誠的耳目……”但老婦人出乎意料地閉緊了嘴巴,仿佛這就能令自己暫時遠離那雙幽冷的眼眸,也遠離那眼眸的主人可能在瑪德萊娜大教堂里犯下,并因她的怯懦而被一再放任的罪行。
“所有人降生于世都是為了贖罪,若蜜蘿的罪行已重于常人,就更需要我們幫她清贖——就像她從前照顧沉浸于悲傷陰霾之中的我們那樣。”克莉絲汀放緩了語氣,秀美的面容上立即就顯出某種圣潔虔誠的意蘊,“而且媽媽,您知道,沒有什么比引導迷途者回歸主的神國更能彰顯我們的虔誠了。”
“這是蜜蘿的罪,也是我的罪……”這些話對一個閱歷豐富的老信徒而言原本并沒有多少煽動性,但老婦人依舊輕易被打動了;她捂住臉,良久,才從指縫間漏出一聲疲憊的嗚咽,“蜜蘿一直有些傾慕瑪德萊娜大教堂的埃里克神父,她……她可能引誘了那神靈的侍從。”
埃里克!那神秘人物居然是個神父?又一次聽到這個魔咒般的名字,克莉絲汀禁不住心中一凜,表面卻不動聲色地維持著傾聽的神情,用目光鼓勵養母繼續說下去。
瓦勒利烏斯太太于是定了定神,從蜜蘿第一次帶著數量不少的自制小餅干開始講起,一直說到少女失蹤前不久,兩人關于“愛情”這一話題的討論,中間又提了幾次“埃里克”這個名字。老婦人邏輯通暢,思路清晰,就仿佛這番說辭準備已久。
麻煩的是,按她的說法,那位埃里克神父后來似乎已不再保有那神圣的身份——這就為警署可能的調查傳喚平添許多難度。
“我對這罪行其實早有預料,”最后,老婦人仍可憐巴巴地喘息著,但神情反而有些難以覺察的輕松;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終于找到機會丟開這沉重的包袱,“但我沒能從主那里得到足夠的勇氣——每當她用那洞穴般幽深的眼眸注視著我,我便一次又一次畏縮不前,并且始終心懷僥幸,以至于終于令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地步……難道我不是個虔誠的信徒?”
難道我不再是個虔誠的信徒了嗎?與此同時,紅伶小姐也禁不住在心底暗暗嘆息——幼年時父親對她的宗教教育以及瓦勒利烏斯媽媽多年來的耳濡目染分明仍兢兢業業發揮著它們應有的作用;但克莉絲汀忽然發現,自己對養母口中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