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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我小心眼,斤斤計較?”
沈晚冬忽然怒了,一把推開榮明海,瞪著眼前這俊朗的男人。
她到現在都記得韓虎把她賣了后,如何被那群地痞欺負,如何被梅姨教養,如何又淪入到張謙溢手中,如何為了往上爬費盡心思……又如何被唐令猥褻。
若是讓她忘了過去的仇,說的輕巧。
“沒有。”
榮明海仍溫和地笑著,輕輕撫摸著女人垂下的長發,慢慢地說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有仇必報,我從未反對你報復,有時候甚至想將欺負過你的人大卸八塊,才能解恨。可還有一句話,叫無度不丈夫,你是個做大事的女人,立下志氣要去整理文獻,點校經籍,那咱們是不是該大度些,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往前看,你放韓虎和張嬤嬤一馬,他們會更敬你,為你肝腦涂地,不是?再說了,你跟在杜明徽跟前學,文珊時常在她舅舅跟前說你好話,老頭是不是也更喜歡你?”
“嗯。”
沈晚冬抿著唇點點頭,忽然噗哧一笑,癱入榮明海懷里,粉拳輕錘了下他的胸膛,嗔道:“怪不得人家都叫你黑鬼,果真精似鬼,幾句話就把人套進去了,還偏生讓人生不起氣來。”
“那是,不然怎么把你勾.引到手?”
榮明海抓起女人的小手,吻了吻,柔聲笑道:“以后啊,該柔的時候柔,但還是得剛剛硬硬的,哭和著急解決不了問題,要冷靜下來做決斷。”
“聽你的。”
沈晚冬打了個哈切,頭枕在男人的頸窩,閉眼準備睡,困道:“明兒我和大姐一起去舅舅府上拜見他老人家,將我父親的筆記心得拿去給他瞧瞧。對了,那個園子是個好地方,我想在里面修個萬卷藏書樓,讓那些買不起書的士子有個抄書借閱的地方……”
榮明海莞爾一笑,眼中的欣賞和柔情難掩,輕嘆了聲,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也是我一直想要做的。冬子啊,有你這樣的紅顏知己在身邊,真好。”
第77章 再見遠山
大梁依舊繁華, 這個冬日絲毫沒有冷掉它的全部熱情,瓦市總是喧囂熱鬧,戲棚里表演著百戲技藝, 時不時發出哄然叫好之聲;販鷹的商客一臉兇悍, 絕不許討價還將;賣酥蜜食和蜜煎雕花的小商販競相吆喝著招攬客人,一個比一個的聲兒高。
這里沒有饑餓與貧窮, 也沒有刀光劍影,永遠那么香, 那么的昭顯著盛世繁榮, 所有人都在醉生夢死, 殊不知,那殘忍的流血正在暗中涌動,即將到來。
兩輛馬車行在熱鬧的街上, 眾人好似知道里頭坐的是安定侯府的兩位夫人,故而離得老遠就閃開,紛紛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去瞧, 期盼著來一點風,將車簾吹開些,好讓他們看見那位沈夫人是何模樣, 有沒有傳說中的那么美。
沈晚冬打了個哈切,從小荷包中拿出個小梳子,輕輕篦頭,她今兒穿了身素凈的襖裙, 頭上戴了個白貂皮做的昭君套,簪了支金鳳吐珠步搖,面上只點了些口脂,再無甚妝扮。
在家休養了幾天,等著雪融后明海才許她出門。今兒要去杜老先生的府上拜見,故而戚夫人和麒麟也同她一起。戚夫人這幾日氣色好了許多,臉上的郁郁之色似乎也消退了不少,再稍稍一打扮,十分的高貴秀美。
“寶寶,你在偷偷看二娘呀。”
戚夫人笑著,輕擰了下麒麟的小臉,又親了親,笑問道:“你看二娘好不好看?”
聽了這話,沈晚冬也來了興致,打開銅盒,從里頭拈出枚香糖果子,湊到兒子跟前,晃了晃,故意逗:“想不想吃?”
麒麟早都聞見了香甜之味,吧唧著嘴,點點頭。
“那你說二娘好看。”沈晚冬循循善誘。
“我娘好看。”
麒麟扭著胖乎乎的身子,擰身抱住戚夫人的脖子,咯咯笑著。隨后,小胖手搓摩著戚夫人的臉,眨巴著眼睛,回頭看了眼沈晚冬手里的香糖果子,好似在求。
“不行。”
戚夫人故意板著臉,柔聲哄著:“長牙牙的時候,不能吃糖的。”
眼看著麒麟就要哭了,沈晚冬舍不得,一把將兒子抱過來,想給兒子吃糖果子,可忽然又停手,戚夫人說得對,是不該慣孩子這些毛病。她忽然記起還帶了些牛乳炸成的丸子,問了戚夫人,得到許可后,這才給麒麟。
沈晚冬瞧著兒子吃的香甜,還用滿是牛乳味兒的小嘴親了她一口,說:二娘要一直懷小寶寶,寶寶有好吃的。
沈晚冬搖頭一笑,真是個鬼靈精。
她輕撫著兒子的絨發,看向戚夫人,挑眉一笑:“昨晚上他去你那兒了,怎樣?”
“當著孩子說這些。”
戚夫人紅了臉,忽然又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一笑:“還是有些不自在,可如今的日子比以前強多了,起碼能活出點奔頭,有些事也想開了許多,有些恨也漸漸放下了,這么多年過去,我和他都已不是懵懂少艾了,湊活著過吧。”
說罷這話,戚夫人紅了眼,她摩挲著沈晚冬的胳膊,哽咽著笑:“我就服你,別人十年才勉強做到的事,你不到一年就做好,而且更厲害,讓人心生敬仰。哎,好妹子,你是有福的。”
沈晚冬笑了笑,沒再說話。
有福?或許吧,只不過一路走來的辛酸太刻骨銘心,讓她即使到了現在,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還要往更高走。
*
去到杜府,正巧逢著杜老先生午睡,沈晚冬便和戚夫人帶著麒麟先行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出身高貴,是正經的侯門嫡長女,言談舉止自是大家風范,十分的和善可親,忙叫丫頭們上茶水點心,又讓長媳過來陪著。
頭一回見面,老夫人當即就送了她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說是當年先皇后賞的,這么多年她一直舍不得戴,你這孩子正年輕,身份又高,別打扮的太素凈了。
末了,老夫人抹了把淚,嘆氣道:文珊這孩子命苦,她家里那位姨娘虎狼似得,心術不正,搬出去也好。你們也不必在意那起閑言碎語,其實這侯爺住到哪兒,哪兒就是侯府,不是?你們姐妹以后要好好扶持著,日子啊,其實就這樣一天天過下來了。
在內院陪著老夫人剛說了會子話,丫頭就進來說老爺醒了,這會兒在書房等著見沈夫人呢。
沈晚冬忙起身,給老夫人和她媳婦行了一禮,隨著丫頭走向外院的書房。
一路走來,她也算真正見識到了書香之家是何模樣,當真秀雅無比。園子里栽種著梅、竹這等氣節之物,梅樹傲骨嶙峋,青竹虛心頑強。
影壁上雕刻的并非花草,而是用大、小篆和隸書刻的《春秋》本經,仆人們斯文有禮,瞧見她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好奇心,皆垂手躬立在廊子下,給她見禮。
書房其實就是個小院,院門口的匾額上題著“不舍齋”三字,鍥而不舍,金石可鏤的不舍。
小院十分干凈,左右是十幾間一模一樣的二層藏書小樓,正前方的小樓上題著“求是”二字,如此樸實風度,正如杜老先生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