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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苗湯,快呀,別磨蹭了。”
章謙溢催促著苗醫(yī),他一個健步上前,瞧了眼床上的沈晚冬,用嘴型對她說道:放心。
隨后,章謙溢將木屏風(fēng)拉了過來,完全擋住床。
他雖說心里擔憂的要命,可依舊沉著冷靜,先請老梁趕緊回侯府請侯爺來,叫玉梁進去幫著些;又讓管事們下去,將酒店所有的客人都請走,說今兒街面上出了命案,酒樓歇業(yè)三天,特意囑咐了,將酒樓所有伙計和姑娘都拘在后堂,不許瞎議論。
如此吩咐罷,章謙溢趕忙奔上樓去,誰料竟瞧見唐令并未離去,直挺挺地站在包間門口,看著里頭的屏風(fēng),一動不動,那眼里的憐愛與傷情,哪里是叔叔擔心侄女的,分明是情人才有的。
其實他早在半年前就察覺出點什么,可從來沒敢問小妹,有些事不能知道,會死人。
章謙溢輕咳了聲,瞅了眼站在過道兩邊的十幾個劍拔弩張的暗衛(wèi),咽了口唾沫,低著頭,小跑著上前去,他不敢觸碰唐令半下,躬著身子,瞧著唐令低聲道:
“督主,您受傷了,小人給您請了個大夫,”
唐令淡淡地瞅了眼胳膊上的傷,劍氣入骨,是挺重的,這會兒還在流血,奇怪的是,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不用了。”唐令冷聲拒絕,都好一會兒了,那個骯臟大夫只是指使著玉梁打水、磨藥,又不知點了什么香,又酸又澀,隱隱有點艾草的味道。
而小婉呢?
一開始還哭喊著,后來聲兒漸漸小了,再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暈了,連半點動靜都沒了。
“我進去看看她。”
唐令陰沉著臉,抬腳進屋,誰知章謙溢竟拉住了他。
“大膽。”唐令淡漠回頭,冷眼看向膽敢拉他的章謙溢。
“督主,不要進去。”章謙溢此時腦門冷汗涔涔,他咬了咬舌尖,鼓起勇氣,將唐令一把扯了出去,并迅速關(guān)上了包間的門。撲通一聲跪在門口,低著頭,一聲不吭,試圖用這種愚蠢的法子阻止唐令進去。
“章謙溢,本督能讓你章家富可敵國,也能讓你在日落之前貧賤如泥,信么?”唐令玩味一笑。
“督主,小人打小就混跡風(fēng)塵,這些年只知謀利算計人心,將兒女情愛看作塵土,當初已然負了一人,如今每每想起都后悔不已,心如刀割。小人敬佩侯爺?shù)钠橇Γ覐陌肼氛刍貋韼ё咝∶茫蔷褪菍⑿∶每吹煤湾\繡山河一樣重的,小人斗膽問一句,您把妹妹當成人看了么?”
“找死!”
唐令大怒,眼中殺意極重,正要喝令手下斬下這小子的人頭,忽然,小包間的門被人從里頭打開,是玉梁。
玉梁瞧了眼跪在地上的章公子,側(cè)過身子,讓出條道兒,暗暗沖唐令搖了下頭,低聲道:“督主,姑娘請您進去呢。”
只是瞬間,唐令臉上的寒氣一掃而光,兩鬢的斑白似乎也閃著年輕的喜悅光彩,他大步進去,誰知章謙溢竟也緊跟著進來了,并且反手將門給關(guān)上。
唐令雖無比厭煩,但還是默許了。
他瞧著玉梁將屏風(fēng)慢慢拉開,瞧著章謙溢給他搬來張椅子,瞧著那位邋遢苗裔一邊擦著腦門上的汗,一邊收拾滿地的瓶瓶罐罐。
唐令讓章謙溢將椅子拉到床邊,這才坐下。
“她怎樣了?”
唐令端坐著,冷聲問跪在腳邊的苗醫(yī)。他朝繡床看去,小婉這會兒平躺著,身上蓋著錦被。她的臉色有些差,人瞧著也疲憊不堪,唇毫無血色,左手腕子上被劃開條淺淺血痕,而令人驚愕的是,傷口上趴著一只通身血色的蟾蜍,沒一會兒,蟾蜍身上的血紅一點點褪去,變成毫無生氣灰白色。
那苗醫(yī)趕忙從銅罐中掏出只血蟾蜍,又放在小婉的腕子上。
“你對她做什么了!”唐令身子稍稍前傾,頗有些緊張道。
“你不用回他。”
沈晚冬虛弱著對苗醫(yī)說,她右手輕撫著小腹,萬幸,保住了。
“大夫,你去幫他包一下傷口。”沈晚冬給章謙溢使了個眼色,章謙溢會意,趕緊站到床邊來,護住她。
“小婉,我沒聽錯吧。”
唐令大喜,忙將袍子脫下,由著苗醫(yī)小心翼翼地拿銀剪幫他絞破袖子,用薄酒清洗血呼啦差的傷口。
“嗯。”唐令口中發(fā)出聲悶哼,這會兒才感覺到有些疼,是啊,因為這會兒又體會到當人的喜怒哀樂了。他仍端坐在椅子上,微笑著,看床上的美人,柔聲道:“你還是關(guān)心我的。”
“侄女當然會關(guān)心叔叔了。”
沈晚冬揉了揉發(fā)悶的胸口,她一看見血,就想起方才春杏頭被血滴子絞落的畫面,肚子又開始發(fā)疼。
瞧見苗醫(yī)已經(jīng)將唐令的傷洗干凈,上藥包好了,她瞅了瞅床邊,強咧出個笑,說道:“您過來坐。”
這倒把唐令給弄得愣住了,一時間他竟不太敢上前。
瞧見小婉眉頭又皺起了,唐令緊走幾步上前來,坐到床邊,笑的靦腆而溫柔,這樣的好事,只有在夢中敢做。
“叔叔,”沈晚冬瞧見唐令臉上有好些被指甲抓出的傷痕,她忍住惡心與憤恨,可憐兮兮地問道:“您心疼我么?”
“你說呢?”唐令有些情急,他恨不得立馬將章謙溢和邋遢苗醫(yī)趕出去,實在太礙眼了。唐令幫女人將被子掖好,柔聲笑道:“你在定陽時,我給你寫過幾封信呢,你看了么?”
“看了。”
沈晚冬面色如常,那四封信,一封比一封惡心。
第一封,什么都沒寫,一整張紙上用血寫著小婉二字,滿滿一頁;
第二封,是幾首酸詩;
第三封,上面用最惡毒的話,寫了過去那許多個夜晚,他是如何脫她的衣裳、如何輕吻她、如何擁她入眠,還寫了個玉蘭花的故事……厚厚十幾頁,惡心無比
第四封,問她,為何不回信,為何不回來,他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