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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冬將淚抹掉,端錚錚地站著,不再裝作柔弱委屈。
“你怕是不太清楚安國公是什么人吧。”
吳遠山端起茶,斯條慢理地抿了口,翹起二郎腿,慢慢地搖著,斜眼看沈晚冬,笑的別有深意:“當初太后駕薨還沒一個月,你丈夫私下里讓朝臣上書,封他為安國公。皇上起初并未答允,結果百官罷朝,逼得皇上不得不蓋印。哎,太后尸骨未寒啊,安國公就這么迫不及待地問親外甥強要權勢,是不是有點太霸道,太欺人了?”
沈晚冬冷笑了聲,淡漠道:“皇上是君,咱們國公爺不敢造次,大人言重了。”
說到這兒,沈晚冬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妾身不懂朝政大事,只知道我家老爺身上遍布傷痕,都是在戰場上得到的。他的左手有三根指頭是毫無知覺的,雙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大約是皇上敬重功臣,這才封了我家老爺為國公爺吧。”
“呵。”
吳遠山不屑冷笑,她竟如此維護那黑鬼!
“忠君愛國,本就是為人臣子該做的,區區傷痛又何足道哉!你丈夫這幾年將三大營精兵的軍權牢牢握在手上,威脅著皇上,他,莫不是想造反吧。”
“大人說這話就沒理了。”
沈晚冬白了眼面前這不陰不陽的男人,尖刻道:“當年國公爺扶持年僅三歲的皇上登基,這么多年忠心耿耿輔佐少帝,何時有過抱怨之言?五年前定陽民變,朝廷無銀無糧可派,國公爺到處籌糧,殫精竭慮解了民變之役,為皇上保了無虞江山。如此鞠躬盡瘁,大人竟然污蔑他造反,不知大人居心何在?”
“夫人好厲害的嘴!”
吳遠山越發嫉妒,他忽然想起,父親當年就是被榮明海暗中逼死的,哼,鳳鳳老爹那干枯了的死鬼,怎會平白出現在大梁?不就是榮明海授意,章謙溢執行的么。這黑鬼而今不僅搶了他的情人,還將他的兒子占為己有,其心可誅!
“既然國公爺這般厲害,那想來是有法子找到兒子的,本官還有要事處理,夫人請吧。”
“吳大人!”
沈晚冬不禁大怒,幾步往前幾步,咬牙道:“孩子如今還小,離不開我。再說了,他而今是榮府嫡子,亦是戚家子侄,正經的皇親國戚,大人何苦讓他,讓他”
說到這兒,沈晚冬做賊似得四下瞅了眼,壓低了聲音,道:“若是麒麟被囚之事傳出去,他長大后,如何在大梁“立足”呢,他還能不能抬得起頭?妾身和國公爺的名聲真不打緊,孩子才是要緊的啊。”
吳遠山瞇眼,試圖要看清這張能迷亂人心的美人面。果然,麒麟果然是他兒子無疑了。這女人的意思很明白,兒子姓榮,有錦繡前程,若是姓了吳,那就是個笑料。
憑什么?!
“本官這兒確實沒什么小孩子,夫人若是執意冤枉本官,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
沈晚冬怒極,說了這半天,他還是不放孩子。
不管了,自己進去找吧。
誰知她剛準備往內堂走,只聽吳遠山拍了拍手,登時,從內里沖出十多個持劍的蒙面黑衣死士,劍鋒直指她的要害,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她立馬喪命。
“沈夫人,請吧。”
吳遠山用鼻孔發出聲不屑冷哼,瞧了眼持劍進來的老梁,淡漠道:“那孩子的確不在本官府上,可本官府里卻有無數機密文書,你們要硬闖,好,希望后果自負!”
“我偏要闖!”沈晚冬咬牙,而今她什么都不怕了,誰要是敢欺負囚禁她兒子,哪怕是陰曹地府,她也要鬧一場!
可就在此時,老梁疾步走上前來,也顧不上忌諱,連連將她往出推,給她使眼色,壓低了聲音道:“走。”
“為何?!”沈晚冬俏臉通紅,急躁地朝里頭看,孩子說不準就在不遠處,萬一她走了,吳遠山把孩子換個地方藏呢。
“走!”老梁低吼了聲,微微搖頭,小聲道:“皇帝而今正愁拿不住國公爺的把柄呢,難不保這是個圈套。咱們先走,等他回來商議一番,到時候自然有決斷。”
“哎!”
沈晚冬重重地甩了下袖子,咬牙瞪著吳遠山,一聲不吭,任由著張嬤嬤和老梁將她從吳府拉扯出去。
罷了,明海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潑茶香離此處近,章公子又足智多謀,過去聽聽他如何說。
*
吳府外很安靜,并無人往來。
在拐角處有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趕車的車夫是個貌不驚人的漢子,左手拿著馬鞭,右手縮進袖筒里,緊緊地攥著把淬了劇毒的短劍。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他能將來人一劍穿喉!
馬車里用繡了玉蘭花的黑紗包著,有些暗,亦有些悶。
里頭坐了兩個人,靠近車口的是孫公公,而在上首坐的正是唐令!
唐令閉眼小憩,不知是不是聞見股熟悉的香味兒,亦或是聽見久別的聲音,他忽然睜眼,身子略往前傾,手剛碰到車簾,卻沒掀開。他從懷里掏出面銅鏡,看著自己。
四年了,他的頭發白了一半,樣貌好似無甚變化,可若仔細瞧,似乎真的老了許多,眼底和嘴角邊悄悄涌起了皺紋。
這樣好啊,他總算看起來像長輩,像叔叔了。
“督主,您不下車么?”
孫公公放下車簾,回頭,看著無論何時都從容淡然的唐令,呵,說是放下了,那目中的眷戀還在。
“小姐她,她快走遠了。”
唐令并未說話,將銅鏡扔到一邊,閉眼沉默了良久,久到品著那抹香風遠了,聞不見了,看不見了,這才開口說道:
“走,咱們進吳府,本督要去會會吳大人。”
第99章 爺爺
唐令雙手背后, 肆無忌憚地走進吳府。看門的兩個侍衛邊驚恐地看著他,邊交頭接耳地議論著,其實不用猜也能知道到他們在說什么。
果然, 其中一個小跑著往回躥, 另一個深深地躬下身,連大氣兒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