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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悅:我覺得我差不多已經看透這個世界的套路了,七國亂世,各路梟雄,陰謀詭計層出不窮,搞不好就是你死我活……今天一個楚國滅了,明天不知道會輪到誰倒霉。
說著說著,想到自己看似穩固實則已從內里腐朽的燕國,她不由頭大,擺出了一副晚娘臉,輕輕躍下樹梢。
安靜的樹林,似乎從未有人踏足過,每走一段路都能看到兩人合抱般粗的老樹,她估摸著玄司北那小子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抄了小道,特意等在了路口,借著月色,裝作張望著趕路的樣子。
姬無朝的身體里有幾分內力,而她身為時空修正官,草地潛行技術少不了的,那小boss再怎么聰明,也還沒成長起來,怎么敵得過她這種在時空管理局訓練過的人。
【宿主你這是什么騷操作?太可疑了吧?】腦海中傳出系統的聲音。
宋悅嘴角一勾,并不答話。
不一會兒,遠處的草叢似乎動了一下。她立馬知道有人靠近,裝作驚訝的樣子喊了一聲:“誰在那里!”雖然這么喊著,腳下卻動得飛快,立馬跑向草叢,毫不含糊。
她特意選在了一處草叢稀疏的路口,這個時候,玄司北肯定來不及再往別處逃,那樣身影太顯眼了。如果她是他,一定會裝作純良無害的樣子跑出來……
然而,宋悅只聽到了“噗通”一聲。草叢突然晃了晃,一個衣衫破破爛爛的少年突然往前栽倒下去,正好倒在她面前,像是要做最后的掙扎般,皺著眉頭抓住了她的腳腕,從口中喊出完全不符合玄司北聲線的嘶啞嗓音:“救……救我。”
出乎意料的舉動讓她輕輕挑了挑眉,垂眸看著腳下沾了一身臟泥的少年,心里冷嗤一聲。若不是她故意來這里堵玄司北,估計根本認不出他。
根據剛才在樹上的匆匆一瞥,她能斷定,這小子跑進樹林里的時候還人模人樣的,雖然為了掩人耳目,穿了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但身上還是干干凈凈的。他八成是在草叢里看見了她,就這么一會兒,不僅把衣服扯得更破,還順便抹了把泥灰在臉上,更是連聲音都換了……論機警,他或許是她見過的第一人。
至于這么做的目的……
腳邊的少年盡管臉上沾染了臟污,一雙清澈得有些過分的雙眸卻讓人有些移不開眼,像是小動物害怕的瑟縮,能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憐愛。
這求救般的眼神……是因為看見了她身上的楚人衣物吧?
宋悅猜到了幾分,卻一個字都沒說,就像尋常婦人一樣,驚訝的抖了一下,開始了她的表演:“你……你是何人?為什么倒在路邊?”
“郢都……沒了。我是西街上的小乞丐,親眼看到他們殺人放火,燒殺劫掠,”少年的眼睛仿佛會說話,就像是剛剛經歷這些悲慘遭遇的孩子,渴求著父母的溫暖懷抱,“救命……救我一命。”
她心下了然。
如果她真是楚國百姓,經他這么一說,肯定會恨起燕人來。他倒是很懂人心嘛,同仇敵愾,讓她同情他的同時還憎恨上燕國——平常百姓,都家破人亡了,還有誰會想到這個突然遇上的小乞丐是楚國皇室?
現在她的衣裝齊整,顯然是沒經過戰火的,加上這衣料,雖然算不上太昂貴,卻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沒錯,現在她穿得像個富商,手里還帶著金戒指,這小子怕不是想要抱她的大腿,利用她逃離這片土地?
“那……”宋悅腦中此時已經勾勒出了未來藍圖,裝作有些為難卻又可憐孩子的模樣,抿了抿嘴,伸手去摸他的腦袋,眸中閃動著一絲憐憫,“算了,我此次來,也是聽聞了風聲,想多救幾個人。你這次有幸逃出來,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專程前來?”
少年眼中輕輕閃過一縷異光,輕輕一個側頭,躲過了她的手,眼神微微一暗,嘴里吐出幾個冰冷的字句,給人一種陰沉的感受,“你不是楚人。”
楚人不可能會出現在這里……這個地方太靠近郢都,她雖然不會武功,身上也不帶任何殺氣,應該不是敵人,但,一定存有什么別樣目的。
頃刻間,宋悅似乎感受到了殺氣。
嘖……這小子太敏銳了,這種級別的反派她還是第一次訓,相比起來,那些乖寶寶比這小子可愛得多。
她心下知道他起了疑心,卻裝作什么都沒發現的樣子,和普通婦人一樣,露出和善的微笑,淡然自若地放下了手,一面大大方方地承認:“我確實不是楚國人,商人嘛,做些小本生意,游走在七國之間,也是為了賺取那一點點差價,為生活奔波。準確的說,我哪國人都不屬于,如果要較真的話,應該算得上燕國人……”
“嗯?”他的目光中依然帶著一分警惕,盡管掩飾得非常好。
附近的草叢似乎有一聲響動,隨后一只野兔子鉆了出來,匆匆跑掉。
“反正亂世之中,黑戶這種東西遍地都是,我又得頻繁周游在各國之間,沒有固定的住所,聽聞楚燕兩國之間有摩擦,想到可能會打仗,于是才過來看看——都是爹生娘養的,能救一個是一個。”宋悅一本正經,看向黑煙之中的郢城,“我爹娘都是燕國人,卻因為打仗,都死在了戰火里。我獨自一人打拼了許多年頭,現在雖然吃喝不愁,心下卻還是有些不安,聽到這里又打仗,才想著做些什么。”
【我差點就信了。】來自腦中系統的吐槽。
宋悅:別打擾我思路,現在正是認兒子的關鍵時刻,沒看到他都已經放下防備了么!我們需要用愛感化他,讓他走上正確的道路,為我光明的政途添磚加瓦!
【最后一句才是真的吧,你想從小把她培養成你的臣子,以他的能力,或許還能幫你肅清身邊的障礙。只是我看難度有點大,玄司北雖然年少,但是個有主意的,最后誰坑誰還不一定。】
宋悅:以我的智商,會被古代人坑?你怕不是小看了我這個修正官!
隨后,她又拉著他,情深意切地將自己胡編亂造的身世說了一通,包括被戰火波及而無辜死去的爹娘,說得潸然淚下,差點連自己都信了——本想讓他站在其他人的角度看待這個世界,慢慢把他引導向正確的道路,然而,垂眸看那玄司北的時候,他卻沒有想象中被感動哭的反應,無害得有些過分的清澈雙眸,正一瞬不眨地看著她。
這一刻,他就像是個普通的半大孩子,眸中不摻雜一絲異色,方才偶然間泄露出的冰冷殺戾仿佛是她的幻覺。
“……”果然是個怪人。
不過她不急,有的是時間慢慢和他磨。把一朵黑蓮花似的反派boss養成忠犬,想想就刺激。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宋悅不由得緩緩露出了老母親的微笑。玄司北輕輕一眼望過來時,轉而又恢復了普通婦女的單純無知臉,揉著他的小手:“你也真是大膽的很,那么嚴密的防守,還敢偷跑出來……要是爹娘看見你如此狼狽的倒在路邊,早該心疼了。還好是我遇見了你……”
玄司北輕輕垂眸,面無波瀾。
眼前的女子淡綠色華衣裹身,外披一層白色紗衣,每走一步都十分沉穩,卻不見懷著內力。墨玉般的發絲用發帶簡單束起,正顯商賈女子的隨性——起先沒有細看,現在多看了兩眼,愈發顯得她眉目如畫,未施粉黛卻顯得柔美。
她的舉止神態十分自然,一身打扮也符合方才的說辭,也沒有任何加害的意思,只是他不習慣這樣的貼近,特別是她的指腹在他的掌心揉捏,如同輕柔的羽毛撩撥過心臟。
宋悅正裝作不經意的展現自己的“善良”,不留余力地刷著好感,一面帶著玄司北上路離開,嘴里沒個停:“越過山就到了三國的邊界——九龍灣。屬于三不管地帶,不管是燕國還是趙國,都沒法兒管,咱們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嗯。”他只簡短的應了一個字,似乎不喜多言。
兩人就這樣安全走了一段路,走出密林,朝更開闊處的稀疏林子里走去。沒有茂密的樹叢遮擋,視線便少了許多阻礙,宋悅忽然覺得四周環境有異,抬眼看卻仍是一片稀松的樹林,心下打了個問號,警惕起來。
現在還是晚上,要是有別人埋伏在周圍,怕是有些麻煩。更別說……要是讓玄司北發現她身懷武功,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就又要破碎了。
不對……
宋悅的腳步越發放輕,豎著耳朵聽著動靜——姬無朝本是習武之人,雖然有點弱雞,但基本功不差的,身體的先天優勢擺在那里,細心之下,便能發現些許端倪。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捏起,腦中的弦突然繃緊。
早有人藏在暗處,只是她后知后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