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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化妝久了,這副素顏的模樣,怕是親媽來了都不認識。她心里暗暗想到。
玄司北在市集上找了一路,并未發現宋悅的人影,心下疑惑。卻又不相信她一介婦人能跑到哪兒去,怕有遺漏,又沿著原路再往回找了一次。果真,這次還未見人,便聽她的叫賣聲。立刻對手下人打了個手勢,讓他們隱蔽散開。
還好,她似乎沒看見自己。
他站住了腳步,打量了兩眼她的衣衫,放下了疑心。又微微有些心疼她一個人在這里風吹日曬。這女人本來衣著光鮮,卻偏偏為了他在九龍灣買下一套宅子,喪了夫家,手頭上沒幾個銀子,還要這么折騰……
“小……小北?”
宋悅一臉驚訝的看著人流中那顯眼的白衣少年,向他招招手,“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再見她時,心下莫名安定,就連因仇恨而變得尖銳的眼神都緩緩柔和下來。
他慢慢向她走去,她也學著慈母的模樣,咬咬牙,張開雙臂,示意歡迎。他也真像個毛頭小子似的,一點都不客氣,扎入她懷中。
宋悅心中對這小子頗有微詞,想到教育問題,一點也不含糊:“為什么不好好呆在九龍灣?知不知道這里很危險?怎么一個人單獨跑來了!”
玄司北雙眸中的冰冷逐漸消散,變得明亮而清澈見底,嘴角慢慢綻開一抹溫和無害的笑容,就像個極其渴望愛的單純孩子:“特意來看看你。”
不知為何,在入宮刺殺姬無朝之前,他還是想和這女人道個別。
“……”恐怕目的沒那么簡單吧?真的不打算在燕都給她搗亂?
在她稍稍放心,以為糊弄過去的時候,又見他垂眸掃了一眼攤子上的小玩意兒,話語多了幾分莫測的深意:“剛才我來的時候……這個攤子前,似乎是個老婦人?”
他向來引以為傲的記憶,按理說,不會出錯。
第15章 腹黑
宋悅頭皮一緊,背后發涼,對上玄司北幽幽的眸光,心里有些發虛。
這孩子眼睛怎么這么尖呢……李德順叫人騰出來的攤位,正是一個老人的,連擺放的物品位置都沒變。他路過這片地方,僅僅掃了一眼而已,竟然就已經記下了一切……
“這……”她暗暗心驚于玄司北的能力,一面把他往懷里推了推,讓他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就像一個平和淡然的母親,緩緩開口,“沒錯,剛才我內急,就叫別的攤位的老太太幫我看了一下攤子,沒想到竟然差點錯過了你。”
玄司北埋首于她的懷中,低低笑了笑:“原來如此。”她的身子軟軟的,雖然表面上看著有些掉色,但顯然,一層層衣料都是洗過無數道的,上面帶著一種特殊植物的淡淡清香,“這么說,這些日子來,你都住在燕都了?”
她的懷抱,莫名沖淡了他對燕國這片土地的尖銳仇恨,讓他有一刻的心安,仿佛只要在她懷里,整個世界都能變得寧和,化解掉他心中的殺戾。
“對……”
“那你住哪兒?”玄司北半掩的眸中閃過一縷幽光。
宋悅曾說過自己是黑戶,而真正的黑戶是無法入住客棧的,以她現在的余錢也不可能有宅子住……她不會傻到一個人窩在貧民窟那些沒人要的破房子里將就過夜吧?
“我……”宋悅有些結巴,答不上來,心想要不要往慘了說,住破廟。又轉念一想,今晚怕是要和他一起住,條件不能太差,于是信口胡謅,“我有個生意上的朋友,以前就相互照應著,這次他見我獨身來燕,便騰出了個小院子……”
這完全是托了皇太后的福。姬無朝的娘給她在燕都做了個院子,只是具體原因,還沒等她說清楚,就已經過世了。姬無朝只去過那兒一次,所以印象模模糊糊的,除了李德順會派人定期去那兒打掃,根本沒人會去住。
這個問題,算是揭過了。玄司北似乎對她的身份沒起任何懷疑,一雙眸子輕輕瞇起,總是讓她聯想起自己送他的那只溫順白兔。
【宿主,其實你在他眼里,也就是只小兔子……】
宋悅:……我他干娘!我超兇的!
她忍不住把他往懷中按了按,直勾勾望著他一頭如同黑綢般的柔軟發絲。
早就想摸摸兒砸腦袋了,可惜這孩子好面子,偏偏不給她摸。現在正是撫摸乖兒子的好時機!
宋悅剛一伸手,猝不及防的,他突然抬眸,認真發問:“你當真三十三歲?”
她伸到空中的手僵住,在他冷冰冰的目光中半路折回,尬笑著:“這還能有假……”忽然瞥見他在懷中的姿勢,暗道不好,一把推開,捂著胸口,臉色黑了下來,“小小年紀不學好,你說為娘哪里?!”
一部分是給氣的,另一部分是心虛,所以才捂著胸,裝作盛怒的樣子,怕他看出端倪。
她雖然可以通過衣著打扮和化妝來盡可能的復現三十歲婦女的模樣,但這姬無朝的身體還是實打實的十幾歲小幼苗,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束胸的緣故,胸口堪比飛機場,沒有半點起伏。要不是她穿女裝的時候覺得實在不像樣,墊了幾層,估計要被當場拆穿了。
這孩子還沒開過葷,應該感覺不出差異。只是剛才的話,她聽了都想打人。
玄司北被她推開,眸中卻染上了些笑意。
難得看見這女人惱羞成怒的模樣。
剛才,他的確是有幾分懷疑的,但見她的反應,的確不像未經人事的二八少女,真把他當養子對待了。
……
直到傍晚,人流逐漸變得稀少之前,玄司北都站在宋悅身邊,幫她些小忙,除了質疑年齡、以及不承認她的干娘身份以外,兩人的相處,十分和諧。
宋悅撐著腦袋,看著養尊處優的楚國太子此時正手腳麻利的給客人找錢,心下覺得有些新奇。他臉上沒有絲毫不悅,看來是真心想要幫她的忙的,她之前的一系列教育……似乎也不是全然白費。
這樣看上去,他就像是個乖寶寶,一雙澄澈無害的眸子十分吸引路人好感,說話也溫溫和和的,看不出半點戾氣,讓她再怎么想想,也無法將他和白天遇到的那個眸色冰冷的男人畫上等號。
玄司北幫忙著收攤,心情有些復雜。愈發盡心盡力,將收到的銀兩全都放入宋悅的口袋。
按照計劃,明日他就要入宮了……和宋悅在一起的日子,只剩下一個晚上。
他能為她做的,只有這些。
不是沒有想過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但,他不能預估她的反應——這樣震撼性的消息,對于一個平凡的商女來說,恐怕難以承受,更別提她還將他視為親生兒子。
宋悅享受著被干兒子伺候的待遇,有種自己苦心培養的小樹苗長大了的成就感,牽著他的手,兩人并排走在巷子里:“你一個人來燕都找我,也沒尋個住處……就先住我那兒吧。”
身邊的少年一襲干凈的白衣,遠遠看去,和她的粗布衫有些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