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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最近是該躲一躲玄司北了。這孩子心里的事兒總是不往臉上放,晦暗莫測的目光盯得她心里直打鼓。越是這種不確定的感覺,她就越不敢和他接觸。
莫清秋把她扶到了寢宮之中,和以前不一樣的是,這次他沒有不耐。臨走時,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在和朕獨處的時候,有什么話,愛卿可以直說。”宋悅心情慢慢好了起來,對他輕輕一笑。
這或許是個機會——今天這件事之后,她再表現出對莫清秋的倚重,便不會引人懷疑。忠臣估計只會以為她的信賴來自于莫清秋的此次救駕。
“皇上,”莫清秋的確有疑問,“那顆養顏丹……”
他原本覺得煉丹修仙乃是無稽之談,皇上耗盡千金買來的珍貴藥材,只是浪費。可早朝后皇上給他在額上灑的丹粉,直讓他在半個時辰后便消了腫,一絲痕跡都不留下。
分明國庫空虛,已經到了向他借銀子的地步了,可給起丹藥來,卻大方得緊。毫不掩飾的關心,讓他有些慚愧,有些不解。
慚愧于他逐漸對皇上失去的信心,不解在皇上這些天的所作所為。
兩道粗眉有幾分男兒氣該,略顯文弱的一張俊臉——皇上分明還是那個皇上,作風也似乎和以前沒有任何差別,可給他的感覺就是不同了。
“放心,丹藥錢由朕出,沒說要從你俸祿里扣。”宋悅十分滿意地拍了拍莫清秋的背,為免被他以為是敲詐,“如今朕的銀子也差不多快湊齊了,不會再向你借。好了,天色不早,你回去吧。”
她以受到驚嚇為由,沒讓妃子侍寢,等莫清秋離開后,便關緊了殿門。拴上門,回過身去的時候,已經換了副表情。
【宿主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宋悅:終于可以一個人睡大床,想想還有點兒小激動。
終于不用防著亂七八糟的人扒她衣服摸她【嗶——】了!
這天晚上,燈燭一熄,她手腳舒展開,呈一個大字,霸占了龍床最中心的位置,慢慢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似乎還做了個好夢,夢見大燕在她的治理下開始走向繁榮昌盛,一切井井有條,甚至兒子也已經長大了。
她在夢里摸著玄司北的腦袋,一臉老母親的慈祥微笑:“乖兒子,什么時候才能讓我抱孫子哎……我看郭家那個三小姐就不錯,你要不要考慮……”
可夢中的玄司北似乎沒她預料中的那么乖巧,一雙深邃的黑眸緊緊盯著她,忽然將雙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嘴角扯起一抹冰冷莫測的笑。
“喂,我把你當兒子,這不合適……”宋悅冷不丁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忽然就被這個夢給嚇醒了。當她睜眼的時候,正是夜深人靜的二更,一切都陷入濃重的黑暗中,但借著透過窗戶的月光,隱隱能看見一道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
這時,宋悅才猛然驚覺,身上似乎有一道不屬于自己的重量——那道影子正伏在她的身上,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如果安靜下來,還能感受到撲灑在臉上的淡淡呼吸,他似乎一直盯著她的臉,近距離端詳著什么!
此時饒是心理素質再強,她也沒忍住多年訓練以來的本能反應,抬腳就是一記狠狠的膝撞,不留半點余地:“誰!”
察覺到她呼吸的異樣,他似乎知道她醒了,輕輕側身避過,一手托住她的膝蓋,又向她壓了過來,刻意往她懷中擠了擠,一道略顯中性的聲音就此響起:“皇上會武?”
“愛、愛妃?!”
剛想起身查看的宋悅,抓著床單又往床角縮了縮,想推開牛皮糖一樣粘在自己身上的玄司北。
難怪美夢秒變噩夢了……他什么時候混進她寢宮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半夜趴在她身上是鬧哪樣,扮鬼嚇人嗎?
玄司北輕輕瞇起鳳眸,理所當然似的往她身邊的位置躺了下去,嗓音低沉了一些,更顯得磁性而帶著魅惑:“皇上這是不待見我么?”
白天還和桃美人如膠似漆,眼中的愛意快要濃得溢出來,晚上聽見他的聲音,卻和見了鬼似的。是他方才把姬無朝嚇著了,還是說,他對他的那層喜愛,都是裝出來的?
他隱含著淡淡危險氣息的話語,落入宋悅耳中,讓她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緊繃。
他一定是在殿頂上看到了些什么,開始懷疑她了。以貴妃娘娘的身份,進入她的寢宮輕而易舉,再說他輕功也高超,方便夜里行動……神不知鬼不覺坐在她身上,一定是開始懷疑了。
好在,睡夢中的她也非全然無知無覺,按照夢中的觸感,他應該只是摸了摸她的耳根,隨后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沒再向下摸。
“沒、沒事……朕只是剛做了個噩夢,一被嚇醒就見到個影子,還以為是鬼呢……”宋悅悄悄地捏緊被子,想慢慢從他身旁挪開,“愛妃怎么會在這兒?”
“自然是想皇上了。”玄司北隨意捏造了一個看上去就很假的理由,見她有悄悄與他挪開距離的意思,看破不說破,“皇上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皇上學過武?”
“當然學過!不僅如此,夫子還教過朕騎射,還有……”宋悅心跳加快了幾分,好在是黑暗中,她就算被那道灼灼的目光盯著,也能張口胡言,說歪話題。
“我說的不是這個。”玄司北想到姬無朝對付柳懷義的那身詭異武功,愈發對她好奇起來,“皇上的武功,不是夫子教的……是哪位奇人傳授?”
玄司北對武學有著近乎癡迷的興趣,自小習武,這也是他小小年紀能擁有此等內力的原因。甚至,對她武學來源的好奇,蓋過了對姬無朝的那層厭惡。
“奇人?”宋悅心道他果然看見了,想問她那一記掃堂腿哪兒學的?門都沒有。她干脆裝傻,“愛妃糊涂了吧,朕從小就在皇宮里長大,所學皆為夫子傳授,哪里會什么武功?學了幾招唬人的把式還差不多。你也聽說過,當年朕不懂事,和一個禁軍切磋,還被他一掌拍下比武臺了。”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輕的冷笑。顯然,他根本沒信。
玄司北抓過她的一只手,一根指頭扣在了她的脈搏,直接探入一絲內力。正想揭穿她,卻發現她身上當真只有幾近于無的內力,和她所說的相差無幾。
宋悅:夭壽了夭壽了……他這是給我把脈?他想干嘛?
【他只是試探你的內力,放松就好。況且在中醫學上,男女的脈象根本無差別,光靠把脈是看不出性別的,慌什么。】
宋悅這才完全放松下來,甚至閉著雙眸,隱隱勾起了嘴角:“哎,我說愛妃,你這是在干嘛?懷疑朕的說法?”
她完全不虛!
玄司北輕輕闔目。
剛開始發現姬無朝不會武功時,他是在懷疑自己的判斷。
可往深里一想,仍然不對。
就算姬無朝真的不會武功,先前使出的招式也不是燕國普通武學,他一定瞞了什么。再看他對自己的第一反應——若當真被催眠,姬無朝的本能反應,絕對不是第一時間偷襲他。
唯有一個可能,姬無朝第一反應是真實的,完全清醒后的反應,是裝的。
他不曾被催眠?
玄司北眸中劃過一絲暗沉,忽然輕輕開口:“皇上在騙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