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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分心,還險些忘記掌傘,任那瓢潑雨水灑了一臉。
“小郎將,傘,傘。”王六急匆匆來送傘。
江月心接了傘,慢悠悠撐開,心里卻念起了別的事。
她并非是不能理解王延。
她少時的玩伴阿喬死時,她也曾郁郁寡歡了一整年。從前最愛鬧愛笑的性子,因著阿喬的死,徹徹底底地變了。若非是哥哥一巴掌將她打醒,后來又帶了褚蓉回來照料她,她也不知自己會變成怎樣。
她隱約記得十二年前,她送阿喬出關(guān)南下的那日,天也是陰陰的。
阿喬的家人從來都管的嚴(yán),不準(zhǔn)阿喬見外人,她只得遠(yuǎn)遠(yuǎn)地目送少年離去。雖心底難受著別離之苦,可一想到昨日阿喬許下“將來回不破關(guān)娶你”的諾言,她心底又高興起來。
只可惜,這份喜悅未能留存多久。
那年春日泛洪,江水暴漲。據(jù)還關(guān)的人說,阿喬所坐的船在江上打翻了,船上無一人活下來。阿喬本是京城那邊人,尸身已被送了回去,葬入祖墳。
江月心清楚地記得,那是元垂三年的三月初五。十日后,流落在外數(shù)年的先帝次子李延棠還朝,舉國大賀。
在一片歡喜慶賀之中,無人知曉那名為阿喬的少年已消逝于莽莽的江水之中,再尋不得。他人在笑祝皇子歸朝,獨(dú)獨(dú)她在遙遙祭拜那魂歸江中的亡魂。
人總要向前看,于是,后來,江月心走出了阿喬的故事。
好不容易她如今又有了心動的人,可偏偏又遇上這種狀況。
江月心哀嘆一聲,轉(zhuǎn)了轉(zhuǎn)傘,朝外頭走去。
王延瞧見她撐著傘的背影,不知怎的,竟又想起昨夜的那個夢來了——夢里的思思,似乎也是撐著傘這般從雨幕之中離去了。
這時的他還不知道,他會在一日之后就后悔說了這番話;他還不知道,他會悔得無與倫比、悔得腸子都青了、悔得恨不得時光回溯,他能掐死現(xiàn)在的自己。
他還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陛下:【望著心心,嘆息】那喚著我小名“阿喬”的思思姑娘,似乎還在我的面前……
心心:【撓頭】???我在啊??就是我啊?
第13章 猜不破(二)
江月心看起來雖有些大大咧咧的,可骨子里到底還有幾分真性情。雖嘴上嚷著“沒什么”、“不在乎”,可私底下還是有些難受。
她和尋常女子不同,不會對花作詩哀嘆、望月黯然銷魂,只會搬一張長凳子,坐在江父身旁,陪著江父長吁短嘆。白日里,江父一邊剝著花生殼,一邊酸澀地講著著兒女的婚事,江月心便在一旁點(diǎn)頭,滿面苦澀地應(yīng)著“是啊、是啊”,一副很贊同的模樣。
江父說到動情處,江月心也配合地紅了眼眶。
江月心這般傷心,那可是極少見的。誰不知小郎將的性子最是活潑耿直?消息傳到了鶴望原,江亭風(fēng)與褚蓉一聽,便覺著有些不對勁。
褚蓉道:“我覺著呀,心心必然是被那姓王的漂亮小軍師給回絕了。”
江亭風(fēng)點(diǎn)頭:“有理。”
褚蓉又道:“心心上一回這么難過,還是那小竹馬死的時候。這可有點(diǎn)兒不妙。”
江亭風(fēng)點(diǎn)頭:“有理。”
褚蓉露出思索神色:“若是心心因為那小白臉軍師,又不吃不喝、難過一整年,那可不行,得想個法子。”
江亭風(fēng)擊掌:“有理。”
褚蓉:……
褚蓉瞥江亭風(fēng),問:“傻瓜木頭,你除了一個‘有理’,還會說什么?”
江亭風(fēng):“非常有道理。”
褚蓉:……
江亭風(fēng)連忙補(bǔ)充道:“你說的話,本將一向覺得甚有道理。”
江亭風(fēng)也擔(dān)心江月心會因著兒女情長而茶飯不思——從前那叫不知名字的小竹馬死在船難之時,江月心終日郁郁寡歡,人瘦了一大圈。若非是自己一個巴掌打醒了她,恐怕她都會直接餓死。
若是此事重演,那可不妙。
以防萬一,江亭風(fēng)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給江月心的第二個巴掌。她雖舍不得傷害自己的妹妹,可更舍不得妹妹深陷感情泥淖難以自拔。
于是,這夜,江亭風(fēng)帶了褚蓉連夜自鶴望原趕回了關(guān)城——有能耐讓幾乎如長在鶴望原一般的江亭風(fēng)連續(xù)兩次趕回關(guān)城的,也只有江月心這個親妹子了。
褚蓉拎了酒壇子回去見江月心,果見得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褚蓉把江月心喊來小廚房里頭,一邊在爐上煨酒,一邊道:“心心呀,可是那小軍師不歡喜你?”
江月心故作沒事人,大馬金刀地扯了張圓凳坐下,道:“可不是?他有個未過門的妻子,偏生在青春正茂的時候染了惡疾,人去了。王先生心心念念著那女郎,眼里容不得別人了。”
褚蓉聽了,心里咯噔一下。
在最為青春之齡憾然逝去的未婚妻,可不就是那冬日灑在庭院里的白月光?可足以叫一個男人難以忘懷一輩子了。心心這般大大咧咧的,怎么和那等人兒比?還是早日放下為好。
“人家不屑得理你,你也少瞧他。”褚蓉提了酒,燙一碗遞給江月心,勾唇笑道,“男人么,可不是滿大街都是?你堂堂天恭國第一女將,長點(diǎn)兒骨氣,以后少去理他,另再找個如意夫君嫁了。”
江月心還是有幾分要強(qiáng)的,她故作不在乎,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dāng)?shù)溃骸氨纠蓪⒛膬呵扑耍课掖_實是不在乎。”
褚蓉笑得冶艷,道:“有骨氣,算我教的好。你就著這酒碗與我發(fā)誓,你以后再不瞧那王延了。便是他是個萬人之上的皇上,拿那六宮里的鳳印來找你,你也不看他一眼。”
江月心嗤一聲,道:“姨姨瞎說什么呢?這話傳出去,可是要砍了王延的腦袋的。”
“你先與我發(fā)誓。”褚蓉按著她的肩,挑眉道。
“好好好,我發(fā)誓。”江月心惡狠狠干了那碗酒,怒道,“我與王延,日后便是普通人。再對他起別樣心思,我就是小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