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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曾多說什么,只是坐在一旁,看著宮女進進出出地端藥,面色漸冷。
李延棠這次腿疾復發,似乎來的格外兇狠;一連數日,他都在清涼宮中休息,未曾上朝面見群臣。京城之中,流言蜚語漸漸飛散而開。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其中渾水摸魚、推波助瀾,這些流言傳著傳著,便有些過分起來。
“陛下龍體生恙,本就是因龍氣不正所致……”
“陛下似乎身有疾病,身患大疾者,又怎能為一國之君?”
“噓,不可多言……”
京城的氛圍,便如近來的天氣似的,烏云滾滾、壓遍天際,隨時都會有一場席卷天地的暴雨來襲,透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這一日,霍青別忽而進宮了。
江月心在御花園里遇見他,拱手拜了一下,道:“霍大人安?!?
霍青別穿著身半舊的月白袍子,文文雅雅的。見到月心行禮,他道:“叫九叔便可以了。京城近來不大安生,我大哥夫婦特意寄了囑咐來,要我來接君兒出宮,送到別處去。若是小郎將不放心,也可讓褚姑娘一道去?!?
霍青別說的“京城不安生”,江月心自然也懂。霍淑君是嬌嬌千金小姐,到京城外去避避風頭也是正常的。她點了頭,道:“既如此,我褚姨姨便也交給九叔了。”
霍青別等著她說話,見她說完了褚蓉便沒了下文,眉心不由微蹙。等了好半晌,霍青別才道:“小郎將……你呢?你有何打算?”
“我?”江月心疑惑道,“沒什么打算啊?!?
“……”霍青別掂了袖口,目光漸軟。他瞧著江月心的眼神,便似透過她看到了另一人似的。他口中喃喃道,“你定然是不喜歡這京城中爾虞我詐的日子的。淮南王不安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京城也安穩不了。你當真要留在京城么?”
霍青別心道:江月心應當是如魏曼兒一般,絕對不肯委屈自己的人。
曼兒就是這樣——她生性灑脫爛漫,最不喜愛那些爭權奪勢、勾心斗角,見到了便要繞道走。她平生的最大夙愿,便是歸隱山園,與夫君兒女共享山水之趣。
霍青別想起愛妻舊日音容相貌,神色忽有些恍惚。
頓了頓,霍青別道:“若小郎將想的話,九叔會想法子送你會不破關。自此后,京城的林林總總,便與小郎將無關了?!?
他的話語間有憐惜之情,他也不知這種憐惜是從何而來的。
江月心愣了一下。
聽著霍青別的話,她有一瞬便想起了不破關曾經的日子——那些低矮的土墻,熱情的鄉鄰,周大嫂子養著的雞,戰場的刀光劍影,霍家的大宅子,父兄的聲音……
若說不想念,那是有些假的。
只要她往前一步,答應霍青別,就能回到熟悉的家鄉去。這樣的抉擇,便像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嶺似的,足叫她的人生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岔路來。
霍青別看著她,在等著她的回答。
他眸光中倒映出女子英氣艷麗的面龐,點綴了幾許天光。
“我自然是留下了。”許久后,江月心釋然一笑,道,“我雖然思念故鄉,阿延正是需要我的時候,我可不能一走了之。我要陪著他,直到他好起來?!?
霍青別怔住。
清涼宮那頭忽然傳來了太監的呼喚聲,原來是陛下在尋找江月心。江月心見狀,靦腆一笑,道了別,回清涼宮去了。
霍青別瞧著她遠去的背影,心里漸漸響起了一個聲音。在滿園的風里,這聲音越來越響,不停地回蕩著。
她不是曼兒。
她不會厭煩極了這些京城的俗事,也不會不管不顧地想要逃離。她會為了另一個男人——為了李延棠——留下來,伴他左右。
……她不是曼兒。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加班很多,更新只能鴿了昨天的,8好意思....
第57章 京城變(一)
霍青別是來宮里接霍淑君的, 說是要送她去京城外的別莊避暑小住一段時日?;舸笮〗愣敢宦牭竭@消息,心底有些不大樂意。
“我在宮里頭待的好好的,憑什么要去那什么勞什子的別莊?”她不敢在霍青別面前吱聲,只能對著丫鬟紅香大發脾氣,“別莊別莊,不就是打發下人的地方!”
紅香在心底小聲道:霍家的別莊,怎會是打發下人的地方呢?但到底是比不過宮里的。大小姐又愛熱鬧,沒了小郎將與褚姑娘,定然會無聊的很。
霍淑君曳著裙角兒, 在房間里頭團團轉著,口中念叨道:“要不然,我裝個?。课铱刹幌腚x開京城, 去鄉下受苦受難!到了那等山里頭,有沒有人認識本小姐還是一說呢……”
紅香苦口婆心地勸道:“大小姐, 九爺這么吩咐,定然是有他的道理。大小姐不如還是遵從九爺的意思, 去那別莊住一段時間吧。”
“我就是不想去鄉下!”霍淑君的脾氣更大了,指著紅香道,“你還是不是我的丫鬟了?出去!”
紅香沒法子,只得退了出去。合上門前,不忘叮囑道:“大小姐, 傍晚時九爺就會派人來接您了,到了時辰,奴婢會來請您的?!?
霍淑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一副悶悶模樣。
離開了風物繁華的京城,去了山里頭的別莊,那日子肯定是別樣寂寞了。既沒有人追著她奉承,也不會有出門無數仆從的威風八面。向來金嬌玉貴的霍大小姐,只覺得頭大極了。
不成,她絕對不能離開京城。
霍淑君想著,便輕手輕腳地靠近了窗扇,“吱呀”地推開了窗戶,向外張望一下。她見四下無人,便把一只腳擱到了窗臺上,雙手合十,道:“小郎將,不是我不顧及姐妹情;我今次溜了,來日定會回來見你!”
她正想跳出去,窗外頭竟轉過一道人影。那人轉的飛快,撞的霍淑君的手磕在了窗欞上,這重重一擊,也令她手腕上的鐲子裂開了。
她微一吃痛,低頭又瞧見手鐲上的裂紋,頓時懵住了。
這鐲子并不算貴重,與她那一身富貴招搖的首飾比起來,不過是平平無奇的普通玉種罷了。但它難得就難得在,顧鏡贊過它一聲“好看”。
霍淑君還記得,那是在不破關家中的一日,她跟著江月心學劍法。她不愛練武,想方設法引開江月心的注意力,便順手脫了這只鐲子下來給江月心戴上,問道:“小郎將喜不喜歡呀?”
江月心轉了轉手腕,道:“我一介武人,不大適合戴這些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