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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從懷中拿出一個令牌,遞給雨,雨接過,只見那令牌上寫著一個“安”字,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特別之處。“你想好了之后,到京城的安王府來找我。”
“京城,安王府,記住了。”雨認真地點了點頭,收起了令牌。風吹亂了她的發(fā)絲,隨著白色的蘆花漫天飛舞,迷蒙了少年的雙眼,眼前的少女并不是絕色,可見慣了美女的他,此時心中也漫起了一絲別樣的滋味。該怎么形容她呢?少年想了很久,只想出了一個詞:生機勃勃。對,就是生機勃勃,在這深秋荒蕪的蘆葦叢旁中,一切蕭瑟枯萎都仿佛因這少女重新燃起了生的喜悅,包括他自己。
雨護送少年到了驛館,立刻有人迎了上來,向他行禮,將他請入房間之內(nèi)。雨轉(zhuǎn)身離去,少年回頭看著她遠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雨沒有再耽擱,徑直回到了家里,即便聽說這些年風調(diào)雨順,家里依舊一貧如洗。雨看著破敗不堪的大門,站在門口,竟沒有勇氣推門進去。吱呀一聲,門打開了,一個少年正要出門,看見在門口立著的雨,一時錯愕。
雨望著他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眉眼,以及滿是補丁的衣服,忍住辛酸的淚意,微笑著說:“霆,是我。”
少年卻哭了:“姐姐?”
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雨摸著弟弟衣服上的補丁,卻想起了另外一個少年,他的衣服是用上好的絲綢制成,可他與霆相比,究竟誰更不幸一些?
與家人重逢的喜悅只維持了幾天,更多的是難過與心疼,父親依舊幫鄉(xiāng)里的地主種地,收成再好,也全屬于地主,分給他的只有一星半點,母親整日幫人洗衣,還未到寒冬,手上已生了凍瘡,紅紅紫紫,沒有一塊好肉。弟弟聰慧過人,卻因是賤籍,不能入學讀書,小小年紀就幫著父親一起種地,閑時躲在私塾的窗戶根下,偷偷學著一句半句。
雨背著來時的包裹和劍,向父母和弟弟拜別:“我要走了,短則幾日,長則數(shù)月,我就會回來接你們走。”
父親驚訝地問:“去哪里?”
雨眼神堅定地望著窗外,半晌才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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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京城,不知城池之大,更不知城池之繁華。
雨還記得她第一次來到京城時的樣子,這里的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可她卻不敢耽擱賞玩。本以為到了京城就能找到安王府,實際上卻很是費了一番周折,當她第一次向別人打聽安王府怎么走時,那人用一種驚懼的眼神打量著自己,什么都沒說,只倉惶著逃開了,她這才隱隱地明白了,安王府并不是一座普通大戶人家的府邸。
那一日,天上下著瓢潑大雨,雨被淋得濕透,終于來到了安王府的大門前,守門的侍衛(wèi)看了她出示的令牌,立即喚來了管家,管家撐著傘,謙和有禮地將她請進了內(nèi)堂。沿著九曲回廊,雨打量著這些仿佛江南園林般的亭臺樓閣,心下忽然緊張起來。幾個侍女將她引進了一間華麗的房屋,并送來了熱水和干凈的衣服,她擦洗了一番,換了衣服,剛推開門,就看見了那個少年。
天是陰沉沉的,在這漫天大雨中,即使是剛剛梳洗過的雨,也不免透著一絲狼狽,可這個少年卻依然神清氣朗,貴氣天成。
雨隨著少年一起走進屋內(nèi),雨什么也沒說,跪下向他磕頭,少年沒有阻止她,任由她行完了禮。
雨說:“你說過,如果我肯做你的暗衛(wèi),你會給我很多錢,可是,我還有一個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我。”
少年微笑著:“你說說看。”
“將我的家人接來京城,脫了他們的賤籍,讓我弟弟入學讀書。”
“我名下的房子,你可以隨意挑一處給你的家人居住,你弟弟會進入京城最好的私塾,由最有名的先生親自教導。如若他在生員試中名列前茅,我舉薦他入國子監(jiān)。”少年平靜地說著,在雨看來這難如登天的事情,對他而言,仿佛就和吃飯穿衣一樣稀松平常。
雨深吸一口氣:“我不想說感謝的話,我只給你我的承諾,若有人要殺你,我一定殺了他,若我殺不了他,我一定擋在你的身前。”
少年笑著點頭。雨問道:“我以后該怎么稱呼你?”
少年朗聲道:“我叫李泓,外面的人叫我安王,你可以和府里的人一樣,叫我殿下。”
雨一陣暈眩,安王李泓,當今天子的二皇子。
“你呢,我以后該怎么稱呼你?”
雨凝視著門外的瓢潑大雨,嫣然一笑:“我叫雨。”那笑容仿佛似一陣春風,吹進了李泓的心里,開出了一朵原野上最常見,又最容易忽略的小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