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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的事情很快就被查明了,此人幾年前從外地來到京郊,一開始,沒有人認識他是誰,他在京郊安了家,每日種地,因手腳麻利,被征為安王府的佃戶。這次因分田而起的糾紛,正是由他挑起,其余人全不知情。因為完全沒有人認識他是誰,他又在京郊外隱藏了多年,事情查到這一步,便查不下去了。
可王府中人看雨的眼神,從此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這才明白了為什么安王去哪里都要帶著雨,所有的嫉妒和仇視一夜之間全部消失,全部變成了敬佩。說來也奇怪,當所有人都嫉恨她時,雨處之泰然,獨來獨往,輕松無比。可當所有人都對她示好,拉攏她時,她卻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煩惱不堪。
李泓好笑地看了幾天雨魂不守舍的模樣,終于傳令全府,雨是她的暗衛,責任重大,輕易不得打擾。
雨松了口氣,煩惱卻沒有減去多少,不僅僅是人情交際往來,還有那天安王的擁抱和低語,只要一想起,便會臉紅心跳。
很多時候,李泓在書房內一本本地看皇帝發下的奏折,雨就在一旁靜靜地相陪,一開始,雨并不敢把視線投在他的身上,可見他看的專注,時不時還提筆寫些什么,根本不會抬頭,才開始偷偷地打量他。那個伏在案前的少年面如冠玉,眼神清冷,似竹露清風,又如玉般溫潤,隨著手中奏折的翻動,他的眉頭時而蹙起,時而展開。
雨的眼神中隱有悲憫,很難想象他這樣一個風姿高潔之人,也要與人勾心斗角,用命相博,甚至一次次遭到刺殺。若他沒有生在帝王之家,而只是個普通大戶人家的子弟,想必會快樂輕松得多。
隆隆的雷聲劃過,雨收回視線,望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大雨突如其來地落下,讓人絲毫沒有防備。雨想起自己初入王府之時,也是下著這般瓢潑大雨,漫天大雨中,他淺笑著款款向她走來,雨心下一暖,不由自主地向李泓望去,卻沒想到,他也正望著自己,眼神里有著同樣的溫暖。
李泓放下手中的筆,取來油紙傘,笑著對雨說:“出去走走?”
若是換了薛公公,一定會勸說:“外頭雨大,殿下仔細身子。”可雨從來不對安王說不,哪怕安王此時不是要她出去走走,而是要她去死,她都會不問緣由,毫不猶豫地照做。雨站起身來,跟在李泓的身后。
李泓說:“只有一傘,并肩而行吧。”
雨下的極大,天地之間俱是一片模糊,幾步之外都看不清楚,兩人并肩在傘下行走時,雨的心中也如這被雨水覆蓋的世間一般,模糊不清。為了讓李泓不被淋濕,雨刻意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半個身子露在傘外,很快就被打濕。李泓發現后,換了一手撐傘,另一只手忽地握住了雨的手,將她拽向自己。雨大驚著想將手抽出,李泓卻越握越緊,雨愕然地看著他,可他卻只是平靜地望著前方。以雨的武功,若真的想掙脫,并不是做不到,可她見李泓并沒有松開的意思,便不再反抗,由著他去。
李泓牽著雨,一直走到了亭子里,才放開了雨的手。
李泓說:“知道這是哪里嗎?”
雨搖了下頭。
李泓嘴角含著絲笑意:“來王府這么久了,還沒有全部認識?”
雨說:“殿下去哪,我就去哪,不需要認識。”
“可日后我若命人知會你,去凌霄閣等我,你知道那是哪里嗎?”
雨想了一下:“殿下說的是,明日我就去認識。”
李泓笑了起來,用手揉著太陽穴,片刻后才說:“這是白露亭。”
雨點頭,默默地記下。
李泓溫柔滴看著她,輕聲吟哦:“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雨的臉上飛起了紅暈,李泓說:“蒹葭就是蘆葦,還記得我們初次相遇時,就在蘆葦叢旁。”
雨垂下眼眸,低聲說:“這是《詩經》的句子。”
李泓有些驚喜:“你看過書?識得字?”
“識得一些,卻寫不好,書看過不多,理解的也不多。”
李泓看了她一會兒,面帶微笑地說:“日后,我教你吧。”
李泓說教,便是真的教,李泓寫的是行書,大夏尊崇楷書,他卻偏獨樹一幟,一手行書寫的大氣流暢。他寫了帖子,讓雨臨摹,雨握不好筆,李泓便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書寫。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午后的日光下,李泓幾乎是半摟著雨,微微泛青的下巴貼著她的臉頰,雨心跳如雷,一筆一筆地反復寫著,仿佛要把這幾個字一直寫到心里去。
雨練字很是刻苦,只要李泓在書房,她就在一旁練字,手上沾了墨汁都不自覺。站得久了,隱隱有些出汗,她便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李泓抬起頭時,看見她臉上黝黑的兩道,不覺哈哈大笑起來,雨怔怔地看著他,雖然不明所以,但卻被他難得一見的爽朗大笑而吸引。
李泓放下書本,走上前來伸手為她擦拭著臉上的墨汁,雨這才明白,大窘著又抬手想擦,李泓一把抓住她的手:“別擦了,越擦越臟。”
雨聽話地放下手,任由李泓幫她擦拭,她垂著眼眸,不敢抬眼看他,卻能感覺到他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四周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李泓低下頭,輕輕吻住了雨的唇,雨閉上眼睛,一動不敢動,身子卻愈發軟了,直要向下滑去。李泓捧起了她的臉,用舌尖撬開她的嘴唇,深深吸允著她。
良久之后,兩人才分開,雨滑坐在椅子上,半是羞怯,半是驚訝:“殿下給我下了蒙汗藥嗎?”
李泓不解:“什么?”
“我……我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了!”
李泓愣了片刻,明白過來,爽朗的笑聲傳出很遠,仿佛一直傳到了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