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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坐在這里,在他氣息奄奄的母親面前,他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的過去,他還是深夜里那個期待擁抱的稚齡孩童。
衛旌笙忽然聽見身后有人推門而入,來人步履匆匆,走得很急,大步繞過最后一道屏風直奔趙氏的寢殿而來。
衛旌笙蹙眉,正想開口命對方退下,可比他的話更快的,是那人的動作。
她撲過來跪在地上,緊緊地摟住他,她抖得厲害,正極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她不住地在他耳邊與他說話,她說:“七哥我來陪你了,七哥你別怕,也不要太擔心,我,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我在這里!”
“趙娘娘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七哥我在,你不要怕!”
霍嫵繞過屏風一進來,就看見衛旌笙直挺挺地跪在趙氏床前,他冷著一張臉,也不知道在想寫什么。
她顧不得多想,便沖過去抱住了他,她自問從來不是多機靈的女孩子,眼下這情況,她沒有好辦法可以安慰他,就只好這樣陪著他,至少能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衛旌笙閉上眼,感受著少女傳給他的溫暖。
多年前沒有等到的那個擁抱,在今天,他終于等到了。
過了片刻,他才推開霍嫵,盯著她道:“誰告訴你這件事的,迎喜避白這個道理,你難道沒有聽過嗎?”
霍嫵道:“不是,我不信這個,我……”
衛旌笙打斷她的話,“說什么傻話,我母妃病重,這里藥氣太深,你快回去,聽話。”
話說到最后,他不覺加重了語氣。衛旌笙從前也不信這些,可想想霍嫵前世被魂魄奪舍,再思及他們兩個人生重來一事,他不由得不信。
對于霍嫵,無論什么不吉祥的事,他都巴不得她離得越遠越好。
霍嫵本是好意來看他的,她滿腔對他的擔憂,可到了衛旌笙面前,就被他劈頭蓋臉一盆冷水澆下來,少女垂頭喪氣地,不死心地問:“七哥你怎么這樣迷信的,倒像個老太太。照你這說法,難道你以后有個傷病,還不許我來看你了不成?”
她話一出口,霍嫵就后悔得不行了,這話說的就跟在詛咒他似的,趙娘娘病重,她怎么還能在七哥面前瞎說話?;魦硠傁氲狼福吐犚娦l旌笙果斷地開口,與她道:“對?!?
“你記著,就算是我受傷染病了,我也不希望你來看望我。”
霍嫵氣急,她正欲反駁回去,床榻上突然傳來一陣控制不住的咳嗽聲。
趙氏醒了。
霍嫵聽見聲響,忙想把趙氏半扶起來給她順氣,衛旌笙制止了她,他站起來做到床榻上,讓趙氏能靠著他。
趙氏臉上泛著濃濃的死氣,眼神卻比過往幾日都來得清明,叫霍嫵無端想到一個詞——回光返照。
她不敢再想下去。
趙氏的目光悠悠地落到霍嫵身上,遲疑著問道:“這位是?”
她觀霍嫵衣飾容顏,就知道她該是哪家貴主兒,只是她久不出席宮宴,實在認不得她。
趙氏聲音沙啞,說話聲音又輕,霍嫵費了些力才聽清她說的話,她忙答道:“趙娘娘,我叫霍嫵,是鎮國公府的小女兒?!?
“哦,是嘉寧縣主啊?!壁w氏朝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這身子骨,就不與縣主見禮了,縣主勿怪?!?
霍嫵急忙答道:“沒關系的,我與七哥交好,您是七哥的母親,自然也是我的長輩,要見禮也是我和您見禮才對?!?
她說著,伸手握住趙氏枯瘦的手,道:“您別擔心,您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記得縣主小時候,我還見過縣主一面,當時就覺得,縣主生得粉雕玉琢的,實在是可愛極了,只可惜我拖著一身病體,不敢與縣主接近,我……”她說著,又咳了起來。
衛旌笙伸手拍拍她的后背,為她順氣,
趙氏緩了口氣,才繼續道:“縣主與旌笙親近,我心里真是高興?!?
她雖病容殘損,但眉目間依舊是昔年好顏色,也難怪當初陛下會對身為宮婢的她一眼看中,多加寵愛。
“趙娘娘不必如此客氣,七哥叫我阿嫵,娘娘也這么叫我就是了?!?
趙氏點點頭,與霍嫵道:“阿嫵,我有些話想與旌笙說,不知可不可以……”
霍嫵立馬懂了她的意思,她看了衛旌笙一眼,就退到了殿外。
趙氏見她走了,抬手想去碰碰衛旌笙,衛旌笙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趙氏苦笑著道:“旌笙,你去幫我把那邊矮柜里的那個小匣子拿過來,好嗎?”
衛旌笙沉默地點頭,將軟枕給趙氏墊著,好讓她躺的舒服些,才為她取來匣子。趙氏顫抖著手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摩挲過匣子上的雕花,把匣子輕輕地打開,她如此珍惜這東西,里面卻沒有什么珠玉寶物,有的只是幾紙書信并一根簡陋的木釵。
她喃喃道:“旌笙啊……”
衛旌笙跪坐在她床邊,沉默地與她對望,他已是十八少年郎,生得俊朗無雙,又得裕王封號,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長大了,長得這么好,她這個做母親的,卻什么都沒有為他做過。
趙氏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她想去摸一摸衛旌笙的臉,快碰到的時候,卻又把手收了回去。
她眼里噙著淚,道:“旌笙,從小到大,我沒盡過做母親的責任,這幾天,你在我身邊照顧我,無微不至,可我努力地想,卻連你小時候是個什么模樣,眼下又喜歡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我對不住你。”
衛旌笙道:“母妃不必自責,您生我下來,因為生我時被人所害,這才傷了身體,論理,是我對不起母妃才是。”
他的姿態客氣而疏離,趙氏苦笑著道:“你要這樣說,我豈不是更愧疚了,我連一副康健的體魄都沒能帶給你?!?
她的目光透過屏風,望向更遠的殿外,喃喃道:“剛才那個女孩兒,那個,嘉寧縣主,我聽見她喊你七哥,她是個好孩子,我病得這樣沉,又長年無寵,宮里誰對我不是避之不及,偏她還肯來看我,相必是因為擔心你了?!?
“我聽過她的名字,宮里的貴人們都很喜歡她,這樣的女孩兒,我相信她的品性不會差的,何況,何況她生得這樣好?!?
她喘了口氣,又接著說道:“年少慕艾,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也年輕過,這樣的情感我不是不懂。只是旌笙,你雖是我的兒子,我卻并不了解你,旌……旌笙,母親想問你,你可喜愛她嗎?”
衛旌笙久久不答,在趙氏以為自己聽不到答案的時候,她才聽見衛旌笙淡淡地開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