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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這里,衛旌笙眼里劃過一絲隱痛,阿嫵去后那苦苦支撐的多年歲月,于衛旌笙而言,是被尖刀反復磋磨的傷口,里面早已腐爛,一戳就是直達心肺的疼。
他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許芒即使再蠢也明白了。
“怎么可能呢?”她像是再問他,又像是再問她自己,“那個,那個真正的霍嫵,她怎么可能還活著?”
她既然能來到那個身體,那不是意味著,身體原本的主人,已經死了嗎?
她怎么可能還活著,還在前世就認識了衛旌笙?
“你好似一直很自信,覺得你來了,阿嫵就該去死嗎?”衛旌笙笑得不帶半分溫度,他冷冷地道:“短短幾天,你就覺得受不來了了,若沒有我,這樣的日子,阿嫵都不知道要過多少年!”
他都不敢想,那樣軟糯的小姑娘,每次在他身邊,她總有說不完的話,若是連他都看不見她,這么多年,這么多個日升月落,她一個人,再怎么吶喊哭泣,都不會被人所注意,她該怎么辦呢。
“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么樣的。”
見許芒怕他怕得不行,衛旌笙道:“起碼,我不會要了你的命去。”
“本王在城外鄉郊地帶有一處園子,那里環境清幽,少有人打擾,我送你過去,好好休養,如何?”
不等許芒點頭,他又繼續說道:“不過嘛,既然是休養,自然是安靜為上,你放心,本王會安排人照顧你飲食,只不過,與你交談這一項,大可以免了,省得擾了你休息,是不是?”
“正巧,本王手頭有些人,生來口不能言,人倒是能干,怎么安置他們,本王可費了一番心思,送去照顧你不是正好,也不必擔心他們會破了戒。”
許芒的一雙眸子里露出深深的絕望,她跪下來,一個接一個地向他叩頭,額頭很快就紅了一大片,“殿下,殿下你放過我吧,我,我受不了的。”
“我保證,我不會再在你面前出現了,我走得遠遠的還不行嗎?”
衛旌笙道:“你何出此言啊?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兒家,我為你安排好去處,不使你顛沛流離,這樣的好日子,多少人都求不來了,你倒好,這么抗拒做什么?”
這哪里是好日子。
許芒滿心的苦澀,被隔絕在塵世之外,長此以往,她不死也得瘋,衛旌笙分明就是在替那個霍嫵報復,為她安排了一條絕路!
“殿下,殿下。”頭頂暗室的門被打開,榮保探了個腦袋進來,衛旌笙蹙眉道,“什么事?”
榮保看出他心情不睦,不過他也不擔心,依舊樂呵呵地道:“嘉寧縣主來啦,正在等您,殿下您看是不是……”
“阿嫵來了?”衛旌笙唇角勾起,他道:“她來做什么?”
榮保這張嘴慣會討巧的,處處撿了衛旌笙愛聽的話來聽:“縣主惦記著您呢,聽說是國公府上莊子里晉了新鮮的蜜桃上來,府里拿它做了點心,縣主覺得您會喜歡,就親自給您送了一份過來。”
“可給她上了她愛吃的?”衛旌笙邊往上走邊道,“她近日性氣大著呢,若沒有吃食堵著她的嘴,我可招架不住她。”
他嘴上說著嫌棄的話,可眼角眉梢具是笑意,顯然這會子心情極好。
榮保連連道:“這個殿下放心,縣主喜歡的東西,府里慣備著的,別說縣主偶爾來這一趟,就是以后常住在府上,那也是妥妥當當的。”
衛旌笙投給他一個贊許的眼神:“這個月月俸翻倍,自個兒去賬房那兒領吧。”
榮保喜道:“多謝主子!”
“殿下……”許芒忽然開口,她站起來,凝視著衛旌笙的背影,“我的人生還很長,我不會一直被你關在什么狗屁莊子里的!”
她想起衛旌笙方才對她的冷言冷語,他連碰她一下都要拿塊帕子抵著,就好像她是什么骯臟的蛆蟲,碰一下都會臟了他的手,可他現在提起另一個女子時,卻從骨子里透出溫柔來。
“是嗎?”衛旌笙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這么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你仿佛總覺得自己會有什么奇遇。”
許芒傲然地看著他,她是穿越女,她生來就該是主角,衛旌笙今日為了霍嫵折辱她,焉知她往后不會有悉數奉還的機會!
“殺了你,萬一出個什么幺蛾子,我可懶得折騰。”衛旌笙背過身去,許芒聽見他的聲音傳來,“找個人,磨斷了她的手筋腳筋再送去莊子,若她再不老實,敢多番咒罵,就隨便找些藥灌下去,廢了她的喉嚨。”
“本王還真不信,一個廢人,還能折騰出多花來!”
不等許芒再有反應,門已經被重新關了起來,把她的所有吶喊都隔絕在里面。
饒是榮保,都忍不住為許芒道了聲“阿彌陀佛”,她這是何必呢,臨了臨了,還非得說那么一句話惹惱了殿下,這不是自找罪受嗎。
殿下說的可是生生磨斷手筋腳筋啊,真是,榮保顫了顫,他想想都疼。
霍嫵去了衛旌笙府上一躺,來時命春鶯帶了個食盒。從王府出來的時候,卻被衛旌笙命榮保大包小包給她塞了一車。
她苦著一張小臉跟衛旌笙抱怨:“七哥我又不是來逃難的流民,你給我這么多東西做什么?”
衛旌笙摸摸她的腦袋,她沒有如尋常貴女但凡出門必須戴上滿頭的珠翠,柔順的長發依舊如兒時般,手感極好,“都瘦了,多吃些不怕的,再說了,你不是愛看話本子,我給你找了些來,不過可不許給國公夫人看見,知道嗎?”
霍嫵踮起腳尖撞了撞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你懂我的樣子:“你這么講義氣,放心放心,我不會讓母親知道的。”
傻姑娘。衛旌笙道:“早些回府吧,免得夫人擔心。”
“嗯,我一會兒還得去趟珠玉閣,母親生辰快到了,我在珠玉閣給她訂了套頭面,與老板說好了今日去看看呢。”霍嫵把玩著腰間的珠穗,與衛旌笙道。
衛旌笙抿唇:“不知國公夫人可有什么喜愛之物,我也好早日準備起來。”
“可別。”霍嫵笑道,“你之前來我家帶的禮已經夠厚重了,再者說,母親這一回就是個小生辰,家里也不準備大辦,七哥就不用多費心思了。”
衛旌笙并不答話,等送走了霍嫵,他才于榮保道:“國公夫人那邊……”
“奴才知道了,奴才這就留意起來!”榮保立馬答道。殿下這模樣,看來還是不怎么放心啊,他心里腹誹,倒像是小時候村里那些個急著討好丈母娘的莊稼漢了!
霍嫵到了珠玉閣的時候時間還早,老板見她來了,忙請她進去坐著,命了下人給她斟茶,自己連忙跑去旁室,親自去取霍嫵訂的東西來。
霍嫵百般無聊地坐在椅上等著,突然聽見一個輕柔的女聲喊她:“是……嘉寧縣主?”
霍嫵聞聲回頭,進來的女郎梳著婦人的發髻,她似乎很怕冷,這時候還穿著帶毛邊的褙子,下面是一條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 ,女郎雪膚玉貌,一雙剪秋水眸,她對霍嫵微微一笑,很是溫和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