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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嫵坐到他身邊,打量著他的側顏。
她這個人,一向喜歡好看的東西,想來當年初見衛旌笙就覺得親密,厚著臉皮想與他親近,其中也不乏衛旌笙這張臉,是她平生所見中數一數二的好看的緣故。
“盯著我做什么?”
她目光灼灼,這樣牢牢地盯著他,就衛旌笙實在難以把注意力放在書上,更何況,他本就心存雜念。
霍嫵笑著把頭擱到衛旌笙的臂彎了,歪著頭伸手去碰衛旌笙的眉骨:“自然是看我七哥好看啊。”
衛旌笙輕哼一聲,把書卷起來,在霍嫵頭上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油嘴滑舌。”
頓了頓,他才問道:“今日怎么跟陳家世子在一處,我見你們聊得甚歡?”
霍嫵未解其深意,坦然道:“是啊,陳表兄為人豁達,又很健談,與一般士族子弟不可一而論之。”
衛旌笙:你還敢說“是啊”?
還不可一而論之?!
他聲音愈發地低沉:“哦?如此說來,你對這人的評價很高嘛。”
霍嫵款款道:“說來也巧了,今日原本是與妧楓一起吃宴的,她半途喝多了,我又正好瞧見那個蠻人的王子桑吉當街欺凌一個小小稚童,所幸有陳表兄挺身而出,好好治了他一頓。”
“陳表兄昔年在外游歷,去過好多地方,他所講的各地美食,有許多都是我從沒吃過的,還有啊……”
衛旌笙:“呵呵。”
他在心里默默給那個蠻族王子記了一筆,到了京畿重地還不安分,要不是他到處惹事,阿嫵也未必會與那個陳縱有所交集。
衛旌笙微涼的手指撫著霍嫵的長發,為她把被風攪亂的發帶從滿頭青絲中理出來,一邊不咸不淡地說道:“看樣子,阿嫵對陳縱的印象果真是極好啊。”
霍嫵猛地打了個哆嗦。
她抬眼看著衛旌笙此時一張俊臉被拉得又黑又長,突然福至心靈的開口問道:“七哥……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桑吉王子:……我巨冤
衛旌笙提刀:再不讓我出場,我都頭上都可以放羊了!
作者委屈巴巴:好好好,這就放你出來還不行嗎
第72章 戲精
衛旌笙的手微微一頓, 繼而若無其事地問她:“吃醋, 我為什么要吃醋?”
他低頭看她,輕笑道:“還是阿嫵你覺得, 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吃醋的,嗯?”
霍嫵心中警鈴大作,他這個反應,若還看不出不對勁來,那她就真成了睜眼瞎了。
她連忙直起身, 從馬車內的邊柜里輕車熟路地取出暖壺,倒了杯茶雙手捧著遞過去,“七哥看書看累了吧,不如喝口茶歇歇。”
衛旌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把茶推了回去,道:“不必了,倒是你,和陳縱聊了這么久, 想必也渴了,這茶,你自己喝吧。”
霍嫵立馬把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沒有沒有,其實也沒聊多久。”
“是嗎?”衛旌笙道,“我聽你的意思,像是很羨慕陳縱可以游歷天下,品嘗各地美食,我還以為你很想與他同去呢。”
想去是想去, 可是她哪里有說是要與陳縱同去了,七哥盡會給她多添些罪名。霍嫵腹誹道。
“哪里的話呀,我,我就是想先跟陳縱打聽清楚了,等以后七哥得閑了,咱們一起去。”每到這種時候,霍嫵的腦子總會轉得格外快些,說出來的話一套接著一套的,“湖光山色,美味佳肴,這些我最喜歡的東西,當然要跟最喜歡的人一起去體會才有意思,七哥你說是吧?”
小丫頭片子,盡會說些哄人的話來哄他開心,昔日在太后面前也是這樣,今日到了他這邊,連說辭都不曉得變一變。
饒是如此,衛旌笙聽在耳里,還是極為受用,只是面上不顯,他微處著眉頭,神色暗淡,“這幾天父皇吩咐了許多事下來,忙里忙外折騰了好幾日,難得騰出空來想去看你,誰知走到半路上,就見你與陳縱有說有笑地走在一處……”
他又嘆了口氣,很疲憊的樣子,幽怨的眼神讓霍嫵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險些以為自己是個不著調的夫婿,趁著妻子養家糊口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背地里偷偷跑去跟別家小娘子偷情,還好死不死地被她給抓了個正著,這會兒就差愧疚得朝他跪下自裁謝罪了。
霍嫵一咬牙,硬生生添了股壯士斷腕的氣勢:“就當是我的不是,七哥你說要怎么辦吧,是打是罰我都認了!”
衛旌笙溫和地說道:“胡說什么呢,是我小心眼才對。”
他越是這樣說,霍嫵就越是覺得心驚肉跳。要不是馬車里太小施展不開,霍嫵都恨不得賴在地上給他打個滾了。
要是在平日里,看見衛旌笙這樣跟她吃醋,霍嫵沒準還會覺得好玩想去逗逗他,七哥對旁人老板著一張凍死人的冰塊臉,待她時總是溫柔得有如一汪清泉,霍嫵此人,對外謙和有禮,不失世族貴女的儀態,對內卻總愛皮那么一下子,叫衛旌笙露出別的表情來,對她來說可以稱得上是一樁極具挑戰的樂事。
只是現在不同了。
她沒有辦法忘記,前世她一點點散去的時候,衛旌笙的表情。
這個人胸有溝壑,從不肯失儀于人前,可那時,他整張臉幾乎都是扭曲的,盡是恐懼與絕望。他拼了命地想要去抓住她,霍嫵很想告訴他,不要擔心,她本來就連個活人也算不上,也不覺得痛,他沒必要如此,只可惜當時的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不一會兒就碎了個干凈,哪怕一星半點的東西也沒能給他留下。
思及記憶中衛旌笙最后的那個眼神,霍嫵心里一陣酸澀,他從來偏執,認定的事情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也不知她去后的那段時間,衛旌笙是怎么熬過來的。
或許漫長的時間可以抹平傷痕,但等待傷口愈合的那段晨光里,他該有多難受啊。
想起這些,霍嫵就半點作怪的心思也無,余下只留滿腔愧疚。
看來,也只好這樣了……
年少的女郎忽然直起身,帶著一腔孤勇,猛地朝他的方向親了過去。
馬車正好駛過一段曲折的路徑,整個車廂都抖了一下,霍嫵本就心里發慌,這下子一個沒穩住,親是沒親上,反而把腦袋狠狠地與對方磕了個正著。
她捂著額頭,發出一聲哀嚎:“七哥你的腦袋是石頭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