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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亮了,熬日子的人一向是,總以為夜里過的快而有趣,白日活的輕松自如。本來是想著騙旁人,到頭來倒是繞了自己。
唐即撐在窗架子上,心想自己便不能再多想了,卻如手握垂沙,捏的越緊,流得更快。便才是不到三更天,離天亮還早得很。
唐先生側過身來,不經意眼神一飛一瞟,雕花床紗帳子里,他六姨太手里軟趴拿著團扇,人鐵定是睡著了的,不然斷不會打鼾。
他看著那女人微張開的嘴,那兩片皮子一直勻恰顫動,又順著那嘴,看到了因呼吸而收縮舒張的胸腹。他的六姨太以臂為枕,卻貪涼穿紗面睡衣,露出了大片腋毛。
唐即想起京票會有個同好,是位貨正價實老儒生,曾與他發表過“京戲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類”即看別人唱便高雅,自己粉墨登場便下賤。別人的女人唱便高雅,自己的女人唱就下賤,當然,這不包括脫光了在床上唱。
那位老儒生有著對腋毛的熱愛,覺得古時四美便都要有這物,且濃密烏黑者為上,若無,便如四美不具二難不并,可惜!
可惜唐即難欣賞這美,只覺得惡心。
唐即又是一挑眉,合上眼,任身子挨著墻滑到地上,他知道這夜還很長。剛迷迷糊糊發夢,這邊卻傳來一聲巨響,接著便是他六姨太的慘叫,唐即一睜眼,卻發現是湯會奕跟他的副官。
比起說是他跟他副官一起來的,倒不如說是他被他副官扛來的
這二位不打招呼深夜到訪,自然不是走的正門。唐即瞄了眼破爛的窗框,迅速拉上窗戶。唐即點燈拾掇的空隙瞄了眼湯會奕,他肋下中了一槍,被燒焦的衣服混著已被氧化成暗紅的血跡,那搶眼處看著頂瘆人。烏黑馬虎一片,也不知是血還是灰。
六姨太那邊還在雞叫,唐即天下第一煩便是處理麻煩事,他眉頭鎖地死緊,給副官遞了個眼神,二人合伙用床帳捆住那噪聲源,順便找了個香囊,塞到那女人嘴里。唐府管事便是也聽到這慘叫,順著聲忙趕了過來,敲了敲門,顫顫巍巍地問道:“老爺,這出什么事了?”
唐即聽了這話,一轉頭看向副官,副官也是眉頭緊縮,忙擺了擺手。唐即微微一點頭,算是回答。他壓低嗓子擠出笑音,由表及里裝腔作勢說:“還能有什么事兒,唉,翠鶯兒發惡夢嚇著了。說,夢見什么耗子螞蟻爬了滿身,你說說,這算什么啊。罷了罷了,無大礙,我哄著她吶。都回吧,趕著還能再睡個囫圇覺。”
老管家在門外應了一聲,告安回了。二人聽著腳步聲漸遠許久后,這才忙著點別的燈,屋內大亮,唐即翻箱倒柜找了把繡花剪子,找了兩塊布包著剪子把,將那尖嘴在火上烤了又烤,才小心翼翼剪開湯會奕的衣服。
唐即看著傷口已結痂的邊緣,問副官:“什么時候被打的?”副官答道:“一更左右。接到上頭通知,省委要來下訪,本定的是明..今日,卻沒想到些畜生趕早先一天來,夜襲了湯家。湯大帥為安排今日的接風儀式,將兵全布到了廣場一帶,沒設防,挨了一槍。”
唐即打開話匣子扯個話題出來,本意在于不讓自己精神緊張,也怕那副官小孩尷尬。沒成想這小孩什么都跟他說。他盡量避開傷口邊緣,右手指節被鐵器勒地泛紅凹陷。
總算初步處理完,唐即使喚副官拿了個鐵瓶過來,瓶上陰刻“悶倒驢”。副官也上過火線,看到那三字,料到了唐即要干什么,遍也沒阻攔。唐即用酒澆了三趟,待酒全流干才作罷。他舉著蠟燭,讓那火焰繞著槍眼子焯,這是不需太注意的活計。他跟副官說:“天一亮,你去城南街頭找賽大夫,到那便報我名字。”
副官卻不同意,帶著氣回頂道:“湯大帥只叫屬下送他到唐先生這。”言語中頗有嫌惡唐即見死不救只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