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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芩撐著下顎,一副百無聊賴模樣的擺弄著插在玉瓶內的槐花枝, 陰陽怪調道:“小師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你可要注意影響啊。”
小師傅斐濟端著茶碗,坐到蘇芩對面。
不得不說,男人因著那副皮囊生的好,所以扮什么像什么。
穿著僧袍的男子手持香茶,眉眼上挑著看過來,似乎渾身上下都帶上了一股屬于寺廟的香火氣,沉靜而優雅。再加上這套僧袍顏色純稚,男人乍然一看就像是小了數歲般,年輕不少。
其實男人本身年紀也不大,只不過跟蘇芩比起來,就差了一輪,算起來是個“老男人”。
蘇芩想著,若這廝穿這身衣裳去外頭坑蒙拐騙,定然也能混的極好。
“女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男人垂著眼睫,半張臉被氤氳熱茶的霧香氣所覆蓋,說話時聲音輕柔飄啞,隱帶戲謔笑意。
被男人一嘲笑,蘇芩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男人看了許久了。
她立時偏過頭,捏起那支被放在玉瓶內的槐花枝就朝男人扔了過去。
男人微微側頭避開,單手一夾,就將那支槐花枝捏在了手里,然后突然像是聽到了什么似得,起身將槅扇給關了。
“你做什……唔……”蘇芩被斐濟一把捂住嘴,半攬在懷里。
槅扇未完全關嚴實,透過那條縫隙,蘇芩能看到一個身影翻墻而入,穿著黑衣,身形狼狽,跌跌撞撞的捂著胸口,似乎還受了傷。
黑影雖然不熟悉地形,但似乎頗為知道如何隱蔽。
除了斐濟這個耳聰目明的,整個院子內并沒有其他人發現這個黑影。
黑影跳上屋檐,俯身扶趴下去,不見了蹤影。
斐濟終于放開蘇芩,蘇芩大口喘息,憋得小臉通紅。“那是誰?”
斐濟搖了搖頭,單手撫上蘇芩半垂的青絲,將那支槐花枝給她簪在了鬢角處。
小姑娘生的美艷,白瓣金蕊的槐花暗帶飄香,襯在鬢角,冰清玉潔。蘇芩眨了眨眼,微微偏頭看向斐濟。鴉羽色的睫毛搭攏下來,美人如畫,人比花嬌。
皇廟的槐花開的比旁的地方早,滋味也比旁的地方好。而似乎是因著這佛門清凈地,所以這處的槐花看上去甚至比旁的地方更素凈潔白,連花瓣周身都帶上了一股細膩佛氣。
男人抬手,掐住蘇芩的下顎,俯身下去,細細的親。
細薄唇瓣帶著微涼澀意,順著那眉梢眼角往下,最后含住那抹讓人肖想已久的朱唇。
蘇芩推拒了一下,被男人使勁一抱,就騰空攬在了懷里。
“唔……”蘇芩下意識抬起雙腿,夾住男人的腰腹,生恐男人一放手,自個兒就會跌下去,被摔成兩瓣。
男人托著她的臀,抱小孩似得把人攬起來。
“夠,夠了……”感覺到男人的變化,蘇芩使勁一撇頭,氣喘吁吁道:“被人瞧見了。”
“沒人瞧見。”男人蹭著蘇芩的粉頸,尖銳牙齒觸到那柔膩肌膚,恨不能咬上一口,好好品嘗一番。
蘇芩一慣知道,這廝最喜咬她,床笫之間,總是將她咬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就像是只狗在劃撥領地似得。
“別咬,會留印子的。”
小姑娘不說話還好,這話一出口,斐濟雙眸一暗,立時就按著那粉頸來了一口。
“呀!”蘇芩伸手,使勁的拉著那金耳環一扯。
男人被迫偏過頭,痛并快樂著。
留下印子才好呢……
重新坐回繡墩上,蘇芩捂著粉頸,雙眸淚霧霧的狠狠瞪向面前舔著嘴唇的男人。
斐濟吃一口茶,一撩僧袍道:“莫怕,反正不是來尋咱們的。”
蘇芩蹙眉,收回視線,覺得這皇廟真是不安生。當然,最大的隱患還是她面前的這只狗。
“哎,慢點搬,別磕著了……”院門口傳來喧鬧聲,蘇芩瞇著眼睛湊到槅扇縫隙前一瞧,只覺冤家路窄。那正進院子的不是旁人,竟是陳穎蘭。而陳穎蘭身后,是梳著婦人髻的朱麗月。
自朱麗月與夏達成婚后,蘇芩便沒見過人。
如今一看,蘇芩差點沒認出來。
她尚記得第一次看到朱麗月時,那個英姿颯爽,眉眼帶著英氣的俏麗女子。可如今的朱麗月,穿著裙衫,梳著規規矩矩的婦人髻,就連說話都細聲細語起來,哪里還有半分往常的影子。
她撫著肚子,眉眼柔和,面容含笑的與身旁的婦人說話。
婦人是夏達的親生母親,夏府的當家主母。
蘇芩小時常碰見人,是個對誰都十分和藹可親的婦人,尤其是對蘇芩,那真是好到了骨子里,一口一個姀姀的比誰都親熱。
但自蘇府敗落,婦人翻臉如翻書,蘇芩再去夏府,不見夏老夫人特尋過來與她說話,連府內的丫鬟、婆子都變了面色,愛答不理的常給她上冷茶冷水。
世態炎涼,不過如此。
而如今,這份親熱轉移了對象,蘇芩瞧在眼里,頓覺諷刺。
夏老夫人一會子張羅著給朱麗葉倒茶,一會子又張羅起糕點吃食,忙忙碌碌,好不快活,顯然是對朱麗葉和她肚子里頭的孩子看重至極。
陳穎蘭和朱麗月住的廂房只隔了一堵墻,丫鬟、婆子們正在收拾東西,兩人牽著手坐在院子內的那棵槐花樹下說話。
離的太遠,蘇芩看不到兩人在說什么。
院內槐花飄香,簌簌如雪,陳穎蘭道:“夏夫人,不是我說,你也該好好管管夏首輔了。這外頭風言風語的都傳成那樣了,你也真忍得下去。再說了,你如今已有喜脈,待孩子生出來,若真被那蘇三鉆了間隙,就沖蘇三那股子狐媚勁,你與孩子日后在夏府,哪里還有容身之處。”
陳穎蘭一番話,點到了朱麗月最擔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