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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宓轉了轉眼珠子,看向西廂房門口。
郴王攏袖進來,看到她,皺眉,面露厭惡。
沈宓的臉上顯出苦笑,她撐著身子起來,與沈夫人道:“母親,我想吃些東西。”
“哎哎。”沈夫人趕緊應聲,起身后看到郴王,淚眼漣漣道:“殿下,求您多勸勸宓兒吧。我與她說,你們日后定還會有孩子的,若是如今不將身子養好,留下了病根,那可怎么辦呀。”
畢竟是從自個兒的肚子里頭生出來的一塊肉,沈夫人滿心滿眼的心疼。
郴王面無表情的點頭。沈夫人擦著眼淚,側身出了廂房,順勢關上廂房的門。
屋內陷入沉靜,沈宓起身,吃力的靠坐在榻上,聲音輕緩道:“殿下來了。”
郴王走進來,看一眼廂房內的擺設,聞到那股子苦澀藥味,原本便不愉的臉上更顯出厭惡神色。
沈宓喜琴棋書畫,書香畫卷。屋子里頭的擺設簡單大方,但卻太過素淡了些,在郴王眼里,就跟奔喪似得難看。不似蘇芩,最喜那些華貴好看的東西,只要好看,便往屋子里頭塞,滿滿當當的看著華貴舒適,嬌艷如人。
“嗯。”郴王應一句,撩袍坐下來倒水。
沈宓起身,慢吞吞的走到書案上,從書籍內抽出一張紙來,然后又取了筆,細心沾了墨,拿到郴王面前。
“這是和離書,殿下簽了名,臣妾便能拿到宮里頭去了。”
郴王眸心一窒,端在手里的茶碗幾乎拿不穩。
“你說什么?”沈宓對他的心,郴王是知道的,所以他才有恃無恐,卻沒曾想,這個女人竟會對他提出和離。
沈宓攥著手里的和離書,看著面前同床共枕一年多的夫君,心里卻越發的涼。
旁人以為她榮華富貴,高高在上,可哪知這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你真要和離?”郴王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沈宓。
沈宓緩慢點頭。
郴王冷笑一聲,“沈宓,你不要后悔。你要知道,如果沒有了我,你們沈家會如何。”
沈宓一派低眉順目之相,她道:“殿下,沒有了我這個沈宓,沈家勢必還會有旁的‘沈宓’,只要殿下不嫌棄,定會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沈宓’。”
“呵。”郴王冷笑道:“好,本王就成全你。”郴王滿以為這只是沈宓耍的花招而已。他郴王府雖需要沈家的支持,但沈家卻更需要他郴王府的依仗,沈宓這份和離書,別說是陳太后不會認,就是沈家都不會認。
所以歸根結底,就是廢紙一張罷了。
郴王大筆一揮,簽下名字。
沈宓攥著這份和離書,蒼白的面容上顯出笑來。
她,自由了。
……
已至掌燈時分,蘇芩坐在南廂房內,面前擺置著綠蕪剛剛從小廚房端來的槐花餅和槐花粥。
“姑娘,奴婢特意替您燙了一壺槐花酒。您有月事在身,不能多喝,只小飲幾杯,舒緩些身子,這樣晚間才好入睡。”
“快倒。”槐花酒香沉沉,蘇芩聞著都感覺自己快要醉了。
斐濟推門進來,看到蘇芩那副小饞蟲模樣,不自禁勾唇,撩起僧袍坐到小姑娘對面。
蘇芩已迫不及待的吃一口酒。
那酒細膩綿長,入口香濃,蘇芩享受的瞇起眼,入喉后方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斐濟,趕緊將那烏銀梅花自斟壺往自個兒懷里一摟。
“這是我的。”小姑娘只吃了一杯酒,面上便泛起酒暈,那緋紅自香腮蔓延,細密如初生花瓣,層層疊疊的氤氳往下,將人完全籠罩其中。蘇芩穿一件蜜合色裙衫,身嬌體媚,猶如嬌花。
“如此小氣,不能給我嘗一口?”看出小姑娘臉上的醉意,斐濟起了興致逗弄。
“不行。”蘇芩抱著烏銀梅花自斟壺,癡癡的笑。
屋內點一盞油燈,燈色不亮,置在炕桌旁,照出一大塊光影。
蘇芩歪著腦袋起身,低頭看一眼地下自個兒的影子,然后突然往前一抻脖子,兩只胳膊蜷縮著搭在肩膀上,小小幅度的前后伸縮。
“嘿嘿嘿,小烏龜……快點,幫我把它抓起來,我要養它。”蘇芩噘嘴,指著地上自個兒的影子嘻嘻笑。
斐濟微訝異的挑了挑眉,沒曾想這小姑娘只一杯就吃醉了。
“你快點幫我抓呀,啊,它,它跑了……”小姑娘急的跺腳,滿臉通紅。
斐濟起身,雙手分別握住蘇芩的手,往前一推一拉,然后開口道:“往下看。”
蘇芩迷迷瞪瞪的往下看,看到一只抻著脖子的烏龜影兒,背著個比方才還要大的“龜殼”,甚至還生出了兩個腦袋。
“啊,烏龜,烏龜成精了……”蘇芩一縮腦袋,轉身躲到斐濟懷里。
溫香軟玉在懷,男人的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怎么樣,還要抓嗎?”
“不,不抓了……”小姑娘的聲音越來越小,正當斐濟以為人已經睡著了的時候,懷里的小東西突然一動,按著自己的唇使勁擦了擦,然后往斐濟面頰上畫了一個圈。
男人一頓,透過不遠處的銅鏡看到自己白皙面頰上那點朱色唇脂。小小圓圓,就像他左耳上的金耳環。
“噓。”蘇芩踮起腳,纖纖素手抵在斐濟的唇上,檀口輕啟,透著酒香,“我在,畫自個兒喜歡的人,你別告訴他。”
小姑娘的雙眸熠熠如月華,透著氤氳媚色。波光流轉間,鑲嵌一顆黑珍珠,渾圓光潔,浸著水漬,如清泉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