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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濟漸斂眸色,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他笑道:“夏首輔這是什么意思?”
聽到斐濟的反問,夏達對于這位世子爺的識趣很是滿意。
“只要世子爺去收回金簪,本官定會秉公辦理郴王一案。”
斐濟單手撐著下顎,露出半張白皙俊朗,眸色有些冷。“夏首輔哪里來的自信,本世子收回了金簪,蘇三姑娘就一定會應允你?”
“此事,本官自有辦法,不勞世子爺費心。只要世子爺的一句話,本官……”
“不讓。”斐濟慢悠悠的起身,打斷夏達的話。他身形挺拔的立在夏達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人,輕啟薄唇,重復一遍,眸色銳利如刀,透著嗜血的執拗狠戾,就似被牽扯到了狗繩的瘋狗。
“不讓。”
……
傳聞蘇府蘇三收了項城郡王世子的金簪,這門婚事算是暫時定下來了。
聽到這消息,皇城內外皆為撼動。
驕縱跋扈的蘇府蘇三竟真的要嫁給那項城郡王世子做世子妃了?這天方夜譚,竟是要成真了?
眾人不免一陣唏噓,只覺這蘇三到底是上輩子積了什么德,先是嫁給了陸霽斐,雖是做妾,但那陸首輔卻是將人寵的無法無天,根本沒有一點子做妾的樣子,說是正妻都沒這么寵的。
陸霽斐剛死,不滿一年,如今又要嫁給那項城郡王世子做正妃了。那項城郡王如今兵力強盛,老當益壯,這世子爺看上去也是個能打的,后頭還不知是怎生個勢大滔天的光景。
眾人皆知,這蘇府蘇三若真入了項城郡王府,往后出來,可是能橫著在這皇城里頭走了。
畢竟那項城郡王世子如今呆在皇城內,就已然連太后、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待回了項城,這項城郡王府的人可是土皇帝中的土皇帝,只手遮天,不在話下。
而另一方面,皇城眾人也頗有股有與榮焉之感。畢竟蘇府蘇三是皇城人的顏面,如今這顏面被項城郡王世子眼巴巴的求了過去,這事說出去,就讓人止不住的想挺起胸膛來。
只是秦氏卻對這樁婚事不甚滿意,私以為是那項城郡王世子脅迫了自家乖嬌嬌兒。再加上那項城距離皇城坐馬車有大半月的行程,若蘇芩真嫁了,日后秦氏真是連逢年過年都要瞧不見人了。
“姀姀,為母不同意這樁婚事,那項城郡王世子為母已經去讓人打聽過了。性情兇殘暴虐,易喜易怒的,不是個好相與的。照我說,你還不若尋個性子乖順些的,這樣也能順著你這嬌性子,好好過日子。”
頓了頓,秦氏道:“我瞧著那寧波侯府的庶出子寧遠歸便不錯。”
蘇芩坐在榻上,眸色怔怔的看向秦氏。
那是誰?
秦氏見蘇芩一副懵懂模樣,便提醒道:“就是上次跟你一道游湖的那個。后頭不是落了水,先回去了嗎?這寧遠歸雖是個庶子,但性子卻極好,搓揉圓扁的,定是任由你來。”
蘇芩想了想,沒想起來那寧遠歸到底長了個什么模樣。就記得好像被青山用竹竿子打成了豬頭?
“姀姀你若不滿意,咱們再相別的。但是那項城郡王世子,為母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斐狗狗:哪里來的阿貓阿狗擋路。
第94章
因著郴王已死, 所以蘇芩的線索斷了。她思來想去,吩咐青山備馬車, 又去了江陵城外的徐府。
馬上要進三伏天了,三伏六邪, 暑邪正盛。
蘇芩懶在馬車內,顛顛的靠著涼枕閉上雙眸小憩。綠蕪跪坐在一旁,手里一柄海棠式的蜀扇, 正替蘇芩扇著風。
《五雜俎物部四》言:蜀扇每歲進御, 饋遺不下百余萬,以上宮中用, 每柄率值黃金一兩。
一柄扇子, 便要黃金一兩。這樣奢靡的東西自蘇府敗落后,蘇芩便沒再用過。但自斐濟來了江陵城后,蘇芩晨間一覺睡醒,屋子里頭每日都會莫名其妙多出來許多物件。包括綠蕪手里的那柄蜀扇。
蜀扇上頭繪制著一副栩栩如生的蘆葦圖,細薄如蟬翼的扇面雙面通透, 略微泛碧, 透著盈盈的青白。那蘆葦圖不管是正看還是反看, 皆是一副上等美圖, 可見繪制之人的用心。
蘇芩摸著紅腫的小嘴,閉著眼眸想了想, 看來屋子里頭那塊陸霽斐的牌位是擋不住那只瘋狗了。
“小主子,到了。”青山在外喊道。
蘇芩懶洋洋的起身,身上如花般散開的裙裾緩慢收攏, 貼在玉質肌膚上,如含羞而攏的艷紅嬌花,隨著女子的動作而微微晃動,如清風拂。
蘇芩方才小睡了片刻,如今整個人都乏累的厲害,胳膊、腦袋沉沉的,一瞇三晃悠,嚇得綠蕪趕緊將人扶住。
回了一會子神,蘇芩整理了一下睡歪的發髻,纖纖素手挑開馬車簾子往外一瞧。
只見外頭日光大盛,洋洋灑灑的落下來,毫無余地。蘇芩下意識閉了閉眼,又縮回馬車內,靠在掛著蘆簾的馬車窗子旁靜等半刻,待雙眸適應了,復撥開馬車簾子,探出半個纖柔身子。
蘇芩今日穿一件孔雀藍的薄紗裙,顏色有些冷,但在這樣的日頭下,這樣的顏色看在眼里才讓人覺得舒坦涼爽。
馬車外并無一絲風,蘇芩剛剛一動,就被熱出一層香汗,凝結在鬢角,水珠一般的細密。綠蕪上手用繡帕替人擦了,再用沾了茶水的帕子幫蘇芩細細擦了擦臉,去些暑氣。
蘇芩瞥一眼手持馬車韁繩的青山,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突兀開口道:“青山,既然你家主子已經回來了,你怎么還不回去好好伺候著呢?”
青山垂著眼簾,聽到蘇芩的話,笑道:“小主子莫要跟奴才開玩笑了,這青天白日的,您怎么盡歡喜嚇唬奴才。主子爺都去小半年了……”
青山不承認,哪怕蘇芩已經將斐濟那廝的底細都掏光了,青山這個奴才還是謹慎的厲害。
蘇芩看一眼神色困惑的綠蕪,搖著那柄蜀扇下了馬車。
綠蕪跟著一道下去,看一眼方才跟自家姑娘打啞謎的青山,細眉暗暗皺起。
前頭蘇芩已進了徐府大門,綠蕪回神,趕緊撐起那柄青白色的油紙傘,跟了上去。
徐府內綠蔭蓋庭,蘇芩一路過去,皆是一陣涼爽舒適,連傘都用不著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