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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歸看的有些癡。他抹一把臉,看一眼日頭,結結巴巴的與美人搭話道:“蘇,蘇三姑娘,日頭馬上就,就要曬到這處了,姑娘還是與我進七夕林里頭,避,避避吧?!?
蘇芩最不喜夏日里的日頭,白亮亮的總是曬的人發慌,但她更不喜寧遠歸,所以坐在大石上,一動沒動,連裙角都沒挪。
寧遠歸見狀,面露難色,他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如安。
如安上前勸道:“姑娘,您的肌膚一曬就紅,若今日曬壞了,那可得養好些日子呢?!?
蘇芩動了動腳上穿著的繡花鞋,裙裾微漾,繡鞋尖尖綴兩顆合浦珍珠。她看一眼河里那片被日頭曬的蔫耷下來的荷花葉,終于是起了身。
寧遠歸緊張的站到蘇芩身邊,蘇芩面無表情的側眸看人一眼,寧遠歸立即離她三步遠,搓著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蘇芩搖著蜀扇,慢吞吞的踩著濕泥往林內去。寧遠歸緊隨其后,卻不敢靠近。
蘇芩道:“寧公子,丑話說在前頭。我已有心儀之人,只是母親一直不準,才拖到今日。而今日我來赴約,也是母命難違而已?!迸诱f話,嬌嬌軟軟的帶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味道,卻不知這樣的她才讓人更想憐惜。
“蘇,蘇三姑娘已有心儀之人?”寧遠歸露出一副驚愕表情。他神色吶吶的站在原地,看著美人倩影。
蘇芩停住步子,轉身,手里的蜀扇置在鼓囊胸前,遮住滿目春色。一頭青絲隨微風飄動,緞帶飛揚,裙裾如波,整個人如神仙妃子般清媚動人。
“我的心儀之人,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他有一副極好的皮囊,俊美非凡,驚艷才絕,鳴動江山??傆幸蝗?,他會鋪十里紅妝,以正妻之禮,將我娶回去?!?
女子說話時,眉眼輕動,波光瀲滟猶如浸著滿目星河。她的臉上顯出笑來,甜膩如蜜。
若是旁的女子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會讓人覺得貪慕虛榮,但這話由蘇三說出來,卻是那么的理所當然。
名動皇城的蘇府蘇三,合該嫁給這樣的男子。
寧遠歸張了張嘴,急道:“我,我也可以為蘇三姑娘鋪十里紅妝,以正妻之禮,將你娶回去?!?
……
皇城驛站。
蘇浦澤牽著蘇蒲,從蘇府到驛站來尋斐濟。
日頭正盛,兩個小家伙顛顛的走了一路,熱的兩張小臉紅通通的淌著汗珠子,被身穿黑衣的綠水領到明廳內。
蘇蒲抓著手里剛買的糖葫蘆,乖巧跟在蘇浦澤身后,沾了滿臉糖水,被蘇浦澤吃力的抱上明廳內的那張雕漆椅上。
雖只一年,但蘇浦澤卻長高不少,他穿一件靛青色的小綢袍子,面頰上依舊帶有些嬰兒肥,不過因著其眉眼精致稚氣,所以已隱約可見其清俊面容。
“兩位稍候?!本G水并未因為蘇浦澤和蘇蒲年紀小,所以便怠慢,反而更細心的喚驛站內的丫鬟捧來了去暑氣的香薷飲。
那頭,聽到消息的斐濟慢吞吞的負手過來。他穿一件魚白長衫,逆光而來時看不清面色,只在那炙熱日頭下襯出一身清冷氣質。
“是你們兩個小娃娃來找本世子?”斐濟撩袍上座,看一眼糊了一臉冰糖葫蘆水的蘇蒲,然后再看一眼正襟危坐在雕漆椅上的蘇浦澤。
蘇浦澤從雕漆椅上下來,有模有樣的與斐濟行一禮,奶聲奶氣卻一本正經的喚道:“師傅。”
斐濟一挑眉,“本世子可不是你師傅。”
蘇浦澤道:“師傅曾說,這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同理,這世上也不會有一雙相同的耳朵。”頓了頓,蘇浦澤又道:“我認得師傅的耳朵?!?
斐濟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卻在觸及耳垂上的那只金耳環時動作一頓,然后突兀笑道:“小東西,哪里學的歪招?”
蘇浦澤垂著眉眼,又一作揖,“是師傅教的好?!?
縱然這世上并沒有一雙相同的耳朵,但蘇浦澤又怎么能在茫茫人海中辨別出來呢?他方才說這話,只是想試探斐濟罷了。
方才,斐濟念著蘇浦澤是個娃娃,并未將其說的話放在心上,甚至未升起任何警戒心。待察覺到時,這小東西早就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說吧,來尋我做什么?”斐濟背靠道雕漆椅上,端起手旁的香薷飲吃一口,眉目收斂下來,眉梢眼角滿是清冷深意,再不復方才那副囂張無腦的跋扈狠戾模樣。
“今日三姐姐去了七夕林,說是與寧波侯府的庶出子寧遠歸有約。”蘇浦澤操著一口小奶音,聲音清晰道:
“寧波侯府,寧遠歸。”男人叩著案面,漆黑雙眸微斂,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著有些可怖。
蘇蒲舔著冰糖葫蘆,覺得如今的三姐夫就像是被搶了飴糖的姀姀。但是比姀姀可怕多了。
男人輕慢勾起唇角,聲音清冷透著暗色,“綠水,本世子的繡春刀呢?”
……
寧遠歸萬萬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來尋美人約個會,就被人用繡春刀抵在了古樹上。
“寧公子方才說的是什么話,本世子怎么聽不懂呢,嗯?”斐濟手握繡春刀,尖銳的刀子插在古樹上,深入半寸有余。男人的身量極高,居高臨下的看著人時,壓迫感十足。
寧遠歸突然覺得臉很疼。他上次被竹竿子抽出來的傷痕還沒好全,這會子正抽抽的疼。
散著銳利冷刀鋒芒的繡春刀離寧遠歸的脖子只有半寸,但那刀鋒已將他脖頸上的肌膚劃開一道細細的口子。鮮血順著刀口往下滑,浸染了寧遠歸今日特新換上的袍衫。
袍衫有些厚,寧遠歸不僅被熱出了一身熱汗,還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世,世子爺……”他結結巴巴的,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實在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會惹上這等人物的。
“寧公子還沒回答本世子方才的話呢。”斐濟轉著手里的繡春刀,削去寧遠歸鬢角處的幾縷頭發。
寧遠歸被唬了一跳,他“撲通”一聲就軟倒在地,但在看到站在一旁的蘇芩時,也不知哪處涌出來的一股勇氣,硬撐著顫巍巍的腿站了起來。
“世子爺,我與蘇三姑娘男未婚,女未嫁的,出來一道走走,也不知是哪里礙到世子爺了。”
“呵,”男人冷笑一聲,“哪處都礙到了?!?
寧遠歸咽了咽干澀的喉嚨,“世子爺若是也心儀蘇三姑娘,咱們可公平競爭……”
說完,寧遠歸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繡春刀,慢吞吞的往旁邊移了移,臉上沁出幾顆豆大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