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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蘇奕思想在這方面還是比較保守。
   不是心甘情愿的,他心里接受不了。
   蘇奕本有些絕望,卻不知道忽然發生了什么,蘇卿忽然放開了蘇奕,一個人癱倒在地,蜷縮著,劇烈地顫抖著。像是體內經過了電流一般。
   “系統警告!權限不足!一級懲罰!!”
   蘇奕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涼風襲來,這才想起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他不知道蘇卿到底怎么了。
   他撐著頭想了很久,心情確實很難平靜。
   但是所幸,這地方很靜。
   等蘇奕想好的時候,蘇卿還在顫抖,像是和什么做著斗爭,幾乎是全都繃緊了一般的抖動。
   蘇奕想了很久,最后卻也怪不了蘇卿。 
   他想,蘇卿這個時候大抵就和那時候在車上一樣,他很有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蘇奕旁敲側擊過車上那件事,但是很顯然,蘇卿并不記得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不是出自于蘇卿本心……蘇奕無從怪起。
   畢竟蘇卿是森妖精種,到底有著什么特性,蘇奕也不知道。如今的情況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他心里有點難受,卻又說不上難過在哪里。
   他想了這么多,心情總算是平靜下來。 
   他在原地嘆了口氣,終究放心不下蘇卿,蹲下身,扶著蘇卿坐起來,就這么摟著他,輕聲喊:“蘇卿,你有沒有事?有沒有事?”他身高矮,摟著蘇卿有點怪模怪樣的。但是耐不住那股關心和蘇卿下意識靠過來所帶來的溫馨。 
   蘇卿一直沒有回答,他像是失聲了一般,一句話也不說。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他像是忽然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一般,小聲念叨著:“蘇奕……”
   蘇奕起先沒聽清,幾乎將耳朵湊近了蘇卿的唇邊,才聽清他是念叨著自己的名字。
   這個時候都還惦記著自己……
   蘇奕心里有點復雜,卻不可抑制地變得軟了幾分。
   “我在。”像那天在火車上一樣,蘇奕低聲回答他。
蘇卿的手帶著幾分緩慢和僵硬,抱住蘇奕。動作很硬,卻做得很努力很認真。
   這其中的難,只有蘇卿自己知道。
   身后的符文,真的太疼了。 
   蘇奕垂眸深思,他給蘇卿的期待太多了。
   多得,蘇奕自己都沒辦法否認。
   有個事實,蘇奕該面對了。 
   蘇奕對自己說,等出去了,他也想告訴蘇卿一些事。 
   兩個人不知道就這么一個念叨,一個回答過了多久。
   蘇奕不知道自己怎么睡過去的,睡夢中,似乎有誰輕聲說了一句什么。
   “蘇奕……趁著……我……清醒……”那聲音很熟,可是蘇奕在睡夢中就是怎么也想不起來到底是誰的。 
   蘇奕沒聽清,等他豎著耳朵準備聽清,這個聲音就消失了。
   他睡著,感覺身體像是在云端一般,小小的起伏著,這樣的節奏讓他覺得很舒服。也很溫暖。
   溫暖得就像是夏日午后,陽光灑落下樹葉縫隙的森林。帶著幾分清冽自然和明媚。
   蘇卿回頭看看剛剛才爬出來的坑洞,他現在已經用完了所有的天賦能力,現在的他,也只比普通人類好一點。
   腿上的傷口失去了能量的供給,重新撕裂開來。
   蘇卿只是朝著前面走了一步,就幾乎痛得要裂開,整個人控制不住身形地向前栽倒。他眼疾手快地護住了因為自己施放了昏睡咒而熟睡的蘇奕。
   蘇奕沒受傷,他身上卻被樹枝刮了幾條口子。
   不疼。
   真的。
   蘇卿對自己說,比起符文來說這痛楚確實太過溫和。
   “蘇奕,趁著我現在還清醒,就送你走。離我越遠越好。反正,到時候就當我已經消失了……”
   就算是這樣,也不要你看到那種模樣的我。
   村子的地方距離坑洞其實很遠。
   蘇卿走得很慢,因為他跛著腿,一手背著蘇奕,一手撥開那些帶刺的荊棘,為了擔心傷到蘇奕,他總是用手開辟一條路出來,然后才背著蘇奕走。
   手上,臉上,有數不清的傷口。
   大的,小的。
   深的,淺的。
   疼嗎?
   不疼。
   蘇卿一邊走,一邊想,我把我的世界,背在了背上。
   我現在其實很快樂。
   蘇奕睡了,沐卻清醒著,他在蘇卿耳邊道:“即使如此,你也不愿意交換?蘇卿,你沒有時間了。”
   蘇卿很猶豫,他現在最希望自己多一點時間。
   心里糾結了很久,就像是有兩個人在互相叫嚷著。
   一個說:“如果換了,你的存在就沒意義了!”
   一個說:“如果不換,你的愛就沒意義了!”
怎么選?
   蘇卿選不出來。
   在沐的誘惑下,他幾乎要選上了交換。
   可是在最后一刻,蘇奕不知夢見了什么。
   低聲說了一句。
   就在蘇卿耳邊,很輕。
   輕得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夢。
   “蘇卿,出去以后,我就告訴你,我也是愿意的——喜歡你。”
   蘇卿拖著幾乎沒有知覺的腿,在空寂的森林里笑出了聲。
   那笑聲有欣喜,也有幾分癲狂。
   他湛藍色的眸子彎出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你也是愿意的……
   也是喜歡我的。
   這樣,就足夠了。
   這樣,這愛就有意義了。
   選擇也就只剩下一個了。
   “我不換。”這話說得異常堅定。
   他笑起來,略薄的唇勾起來,比他任何一個時候笑得都要好看,澄澈。
   像是……一只真正的精靈。
   因為蘇奕愛我,我才有存在的意義。
   又或許說,因為蘇奕愛我,我才存在。
   他一直走了很久,天明,天暗,下雪,刮風……不長距離他走了兩天。
   這兩天,找不到水源,就割開手用血喂蘇奕。
   找不到食物,就用僅剩的能力催熟一些種子,喂蘇奕。
   他自己不吃,不喝。
   力氣早就耗盡了,但就是一股意志。
   這股意志比他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強大。
   蘇奕應該離他遠些,他應該是安全的——就是這個的一個念頭,一直支撐著蘇卿從山林走回了村子。
   一路的血,一路的傷。
   一路的……幸福。 
   蘇奕清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是劉寡婦滿眼淚水的臉。
   她看到蘇奕醒過來,高興得又落了一串淚。
   蘇奕想起蘇卿,立刻抬眼看了看四周。
   這里是劉寡婦家,周圍都是熟悉的擺設,可就是看不見熟悉的那個人。
   蘇卿呢? 他去了哪里?
   “他呢?”劉寡婦自然知道蘇奕在看什么,也知道他在問什么。
   她想起送蘇奕回來時候見到的那個孩子,和那孩子和她說的話,她只能默默流淚,低聲對蘇奕道:“蘇奕,他說,他走了。你忘了他吧。”
   她的淚有點止不住,不只是對蘇奕,更多的是對蘇卿。
   想起前兩天那個深夜,蘇卿來敲門,她幾乎被眼前的場景所驚呆。
   她印象中蘇卿一直是有理的,溫和的,帶點奇異的魅力。盡管和她所見的人長得有些不同,但確實是個不錯的人。 
   但是眼前的人和印象那個人有些偏頗。 
   眼前的人渾身骯臟,半長的奶金色長發不知道被什么削斷了,變得短了不少,雜亂地披散在蘇卿的耳邊和腦后,帶著幾分蓬松和臟亂。草屑泥土樹葉……粘粘在他身上,不難想出他是怎么走過來的。他身上不知有多少傷口,就算是冬日衣服穿得這么厚,也能看到浸出的血跡。他背著蘇奕,蘇奕被他照顧得很好,盡管他這么狼狽,蘇奕卻看上去安然無恙。
 讓劉寡婦印象深刻的是蘇卿的腿,不知道被什么刺穿了,在背著蘇奕回來的長途跋涉中,不知遇到了什么,傷口撕裂開來,幾乎可以看見里面森森的白骨。他背著蘇奕,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跛著腳,和平日里的清雅自然相去甚遠。
   劉寡婦卻把這畫面記得很深。
   有些人,遇見了,就差不多是一輩子。
   蘇卿一直到把蘇奕放到床上,確定他還睡著,很溫和地坐在床邊看了很久,眼神溫柔得像是裝了整個世界。
   他對自己毫不關心,身上那么重的傷,卻一句話也沒有。
   似乎不覺得疼,不覺得難受。
   似乎只要有他眼前這個人,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劉寡婦覺得,眼前這個人是真的愛蘇奕愛得極深。                                                                         
   他一直在蘇奕床邊坐了很久,劉寡婦嘆了口氣,出門去請村上的醫生。
   她光是看著就覺得感傷和心疼。
   蘇卿這孩子,有點固執。
   固執得讓人心疼。 
   卻被蘇卿喊住。
   “不用去了,我馬上就要走了。蘇奕要是醒了,就說我走了,不會回來了。他能明白的。”
   劉寡婦不答應,出了門去請醫生。
   臨走前,她回過頭,看到蘇卿輕輕吻了一下蘇奕的臉頰。
   很輕。
   輕得像是一種無法觸及的絕望。
   他湛藍色的眼睛,像是要流淌出同色的液體,那么悲哀,那么痛苦。
   等劉寡婦回來的時候,蘇卿已經不在了。
   劉寡婦嘆息一聲,她完全不明白蘇卿在想什么。
   為什么會離開?
   他分明那么認真而真切地愛著蘇奕。 
   但這世界啊,冷暖自知。
   劉寡婦又嘆息一聲,冷暖自知啊。
   蘇奕聽了劉寡婦的話,沉默了很久。
   他垂著頭,面無表情,那是一種很平淡,平淡中又帶著壓抑的表情。 
   劉寡婦不忍心打擾他,小小嘆了口氣,關了門,去了外屋。
   屋內又剩下了蘇奕一個人。
   “蘇卿……”蘇奕撐著頭喃喃自語說給自己聽,“我還沒告訴你,我答應你……”
   你……
   走這么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