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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起蘇奕的剎那,蘇卿只覺得懷里這個人輕得不可思議,回想上一次抱著蘇奕時候的感覺,一對比起來,蘇奕果然瘦了不少。
窗外望出去的景色是熟悉的公寓的外面,蘇卿還能看到下面的環保帶的樹上掛著的紅色喜慶的裝飾物。
年還沒有過。
蘇卿的記憶斷層在送回蘇奕之后自己躲到山林的時候,其余的什么也想不起來。算起來,這年還沒有過,距離那段時間也不遠,對于蘇卿來說不過一瞬間,然而他看蘇奕蒼白的臉色和昏迷中也緊蹙著的眉頭,這段時間怕是苦了蘇奕。
蘇卿不知道蘇奕為什么要找他,為什么要帶他回來。
為什么要做這一切?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一定為了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傷。
剛剛強撐著抱了蘇奕去主臥,現在肩膀上的傷一定裂開了,因為紗布透出幾分鮮艷的紅。蘇卿試著動了動那只手,這下發現,這次是真的動不了了。
肩膀上的傷口作痛著,傷從哪里來,蘇卿都不想去細想。肩膀上的傷痛比起符文的灼痛,根本微不足道。然而比起看到蘇奕手上大大小小縱橫的傷口,符文的疼,比之心里的疼,更是微不足道。
用小法術給蘇奕暫時止了血,蘇卿將蘇奕放到還算完整的主臥的床上,給他蓋上被子。在雜亂的屋子里翻箱倒柜了好半天,才找到了醫藥箱。
蘇奕家里常備的醫藥箱東西很全,止血的,消毒的,紗布什么的都很齊全。蘇卿猜測可能和前面的人有關,但他并沒有細想,只是拿著醫藥箱手腳迅速地趕回了房間之中。
略有些手忙腳亂地幫蘇奕包扎好傷口,幾分鐘后,蘇卿看著自己包出的不太美觀的紗布造型,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對一些生活上的事著實有些不擅長。他有點苦惱,抓撓了兩下自己的奶金色短發,然后又因為這動作似乎太粗魯了些又放下了手。
等確定了蘇奕的情況穩定了一些,蘇卿這才從房間戀戀不舍地離開。
家里太亂,得有人整理,蘇奕最近身體不太好,雖然蘇卿自己身上也有傷,但還是覺得自己來整理比較好。
蘇奕已經那么累了,能少做一些是一些。
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只有一只手的戰斗力,左邊肩膀的傷口太深,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就算是蘇卿用自己的天賦能力加速了愈合,一時之間也于事無補。
找醫藥箱的時候蘇卿沒有注意,等到整理的時候才發現滿地都是蘇奕的照片。他心里很明白這些照片都不是自己拍攝的,和自己沒什么關系。蘇奕也不可能自戀到拍這么多自己的照片。只有可能是前面的人遺留下來的。
在家具、裝飾品以及有些照片上看到了自己指甲留下的類獸族劃痕,蘇卿立刻明白,這里的一片狼藉都是自己做的。
到底發生了什么?
自己對蘇奕的情緒如此不穩定?
蘇卿一邊思索著,一邊將弄亂的東西回歸原處,彎著腰,用一只手一張張撿起凌亂的照片,然后將其放回相冊里面。
恢復工作出乎意料的艱辛,以前住著的時候蘇卿從不覺得家里東西很多,然而收拾起來的時候,就覺得多了好些自己都不認識的東西。有些東西仔細看看,似乎還能看出原主的心意,嗅到上面屬于其他人的氣息,蘇卿心里有幾分不高興,卻還是小心地把東西收拾好放回原來的地方。
照片出乎意料的多,蘇卿不知道前面誰有這樣的耐心和認真,保留了如此多對蘇奕的捕捉。有些照片讓蘇卿動作慢了幾拍,不為別的,就是因為這上面除了蘇奕之外還有別人。
蘇卿刻意地找了找,卻只看到同一個人。系統曾經說過他之前有三人,而現在他只看到一人,不難看出,這大疊大疊的照片的主人就是照片上的那個人——明朗俊逸的外表,過硬的唇線,理智過頭的眉眼。
蘇卿看了看,看不出來蘇奕到底喜歡他哪一點。唯獨只看出了自己和照片上人沒一點相似的現實。
蘇卿心里笑了笑,如果相似一些,蘇奕會不會更早喜歡自己一些?但隨即他又打消了自己的念頭,那種因替身而來的感情,又有什么可羨慕的?
照片收得越多,蘇卿心里就越重。
那人在照片上看蘇奕的眼神,溫柔得像是裝滿了整個世界。
不,蘇卿想,也許蘇奕就是他的全世界。
一一看下來,看出照片主人的用心和認真。蘇卿苦澀地想,一直以來都覺得即使自己不是第一個,但絕對是最認真,最愛蘇奕的,但現在看來,他連最字都不敢加了。
換個位置思考,也許他的前者走到這里的時候,也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本以為在熱誠上可以勝他人一籌,然而現在卻只能悲哀地想,他們的愛同樣厚重,自己占不了分毫優勢。
如今蘇卿才算是明白自己早先輸在哪里,輸就輸在一顆誠懇的真心。
收拾好了屋子,蘇卿肩頭的紗布浸出一小片紅,他自己伸手摸了摸,疼得抽了抽臉,用種族的天賦壓下去,手還是動不了。
冰箱里什么都沒有,大抵是蘇奕帶自己回來得匆忙,還來不及添置。蘇卿關上冰箱門,從行李包里翻出了自己錢包和卡,用一小截紗布纏了右眼。右眼還是玫紅色的獸瞳,血脈的傳承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消化,蘇卿自己也控制不了,只能用這樣的辦法暫時遮蓋住,其他的只能另外想辦法。
大抵因為過年,大家都回了家,出來的逛街的人不多,大多數人對蘇卿臉上的紗布都很感興趣,看他發色和俊美的面容,還以為是角色扮演,不少人上前問合影。蘇卿含笑著拒絕了。
他似乎又變回了以往溫和的模樣,和以前也沒有什么兩樣。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心底血脈帶來的獸性,無時無刻不在等待著反撲。
手上的符文并沒有感覺,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有些心理作用。
他心里對自己的一驚一乍嘆了口氣,又笑了笑,現在符文又有什么關系,反正他已經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以前所說的沒有時間,是符文所帶來的失神。然而這次,和符文沒有關系了。
在超市逛了很久,買了一些飯菜,出門時想起蘇奕身體差得緊,又擠公車去了遠一點的地方買粥品,回來的時候看見樓下有一家賣速凍的特色湯圓的,蘇卿恍惚地想起,蘇奕曾經說過,再過不久就是元宵節,大家可以一起吃湯圓。
湯圓啊,吃了就團圓。
湯圓湯圓,大伙兒圖的就是一個圓。
等蘇卿回過神來,手上已經提了一袋速凍的湯圓。
對自己的身體反應有點無奈,蘇卿卻并不覺得煩,他也不知道自己還活不活得過元宵,提早和蘇奕過了,也挺好。
對了,元宵節過了還有春節,春節過了,還有情人節。蘇卿最想過的就是情人節,只是可惜,也就這么想想罷了。
左手用不上,蘇卿就只能用右手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東西有些多,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一次和蘇奕一起出來置辦年貨,光是想到當時的場景,唇角就止不住地往上翹。現在自己可是比上次要熟練得多,怎么也不會再出現上次那樣手足無措的情況。
而且這一次,也沒有蘇奕來幫自己。
蘇卿越是想得多久越發覺得不想走,越發覺得自己可悲得無以復加。
想到后來,他在街邊笑出了聲,聲音頗大,卻并不快樂。
不少人看了他幾眼,雖喜歡他的容貌卻被他的行為嚇得走遠。
蘇卿看著,更是覺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