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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貪婪,貪婪得渴求自己所求而求不到的一切。
蘇卿對自己說,我不知道未來怎樣,我只知道這世上在我都不愛自己的時候,蘇奕選擇了我。
這,就很足夠了。
可為什么這顆心,還是覺得不滿足,叫囂著想要更多。
蘇卿笑了笑,或許因為蘇奕太溫柔,太不會拒絕。
瞧見蘇卿忽然笑了,蘇奕抬眼看了一眼,抬手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想到了什么?”
“只是在想,我走以后,小奕會不會記得我。”
蘇奕動作頓了頓,半晌才回答:“會。”
蘇卿勾勾唇角,湛藍(lán)色和玫紅色的眼眸彎彎:“那就很好了。”
蘇奕抬眼看他,目光深處有些復(fù)雜,或許是想到了什么,蘇奕在下一秒就移開了視線。
蘇卿心里默嘆一口氣,思索半晌還是決定自己坦白,在蘇奕對自己的態(tài)度上,他似乎也有了幾分信心:“今天……那個人其實我認(rèn)識,撒了謊,對不起。不過,以后不會了!”他說得肯定,眼眸都十分堅定。
蘇奕愣了半秒,然后笑出了聲:“那個和你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蘇奕直視一句話,就打消了蘇卿一直的糾結(jié)和心里的不安,
只要蘇奕不在意,他又在意什么。
他眼神溫柔下來,用清亮的嗓音低聲給蘇奕講了真實,有些隱瞞了,有些直說了。像是把自己心里的秘密都說給了蘇奕似的。
蘇奕聽得很認(rèn)真,筷子也在不知不覺放下了。
聽完以后,他心里很復(fù)雜,卻最終在抬首看到蘇卿睜著一紅一藍(lán)的眸子含著不安和希冀望著他的時候變成了一個略淺的笑容:“沒事,都過去了。”
蘇卿的工作,雖不如自己所想光彩。
但也在酒吧呆了很久的蘇奕想,自己著實沒什么可以去蔑視蘇卿的立場。
雖是面上的不干凈,可人卻是真的干凈。
總好過有些人,面上再干凈,也抵不過底下的不干凈。
蘇奕看蘇卿展了眉,面上變得柔軟很多,表情也放松了不少,心里想,也許蘇卿一直不告訴自己,是因為對自己沒信心。
蘇奕有點想不明白,蘇卿各方面都很優(yōu)秀,可他并沒有自己所想那般自信。到底為什么?
也許是系統(tǒng)屬性,也許是自身性格……蘇奕想,蘇卿就該是自信的,濃烈燦爛,像他們初次見面的第一印象一般。
兩人之間說了很多,之間的距離也少了不少。有些東西通透了,就更讓人明白一些東西的可貴。
蘇卿對自己說,現(xiàn)在走,是不是也覺得不遺憾了
因為這世界,真的有這么一個人,包容著你的一切。
好的,壞的。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你貪婪的心,該滿足了。
夜晚很安靜,蘇奕似乎睡著了,蘇卿起身他都沒有發(fā)現(xiàn)。
蘇卿和以前很多個夜晚一樣,坐在床邊,看蘇奕的睡臉。
這個人,睡著總是安靜的。
睜著眼的時候,黑色的眸子看著自己,就像裝了一個世界。是那么的讓人覺得溫暖和眷念。
我生于黑暗,趨于黑暗,從未想過能走去那么明亮溫暖的世界。
我該感謝這個人,在我沒有走進(jìn)去的時候,帶來了這么一個世界。
這一次蘇卿沒有用昏睡咒,也沒有那么怨毒的心思想著能不能殺死蘇奕,讓他和自己一起走。
他看了很久,卻什么也沒做,就是摸一摸蘇奕的臉?biāo)膊桓摇?
他不敢打擾蘇奕睡著后的那份靜謐,又或許他想就這么靜靜的。
天邊漸明,他從床上起身,動作輕得像是一片飄絮,他赤腳站在厚重的奶黃色地毯上,毛茸茸的觸感帶著幾分暖意,他穿得單薄,體溫還是一如當(dāng)初他來的時候。
“你真的不換?”沐的聲音再次在耳邊想起。
蘇卿抬首看了看自己面板上的生命倒計時,鮮紅的顏色讓人有幾分恐懼。
那是死亡逼近的時間。
只要再付出一般的養(yǎng)成值,他就可以再陪蘇奕一段時間。
真誘人,不是嗎?
可是……“不換。你不用再問我了,就是就這么消失,我也不換。”
他語氣果決,斷了最后和沐的聯(lián)系。
沐看著失去聯(lián)絡(luò)的通信,沉默著盯著面前養(yǎng)成值百分比的大屏幕,只差一點了。
蘇卿斷了和沐的聯(lián)系,又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清晨的第一縷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蘇奕的臉上,看上去柔和極了。
蘇卿的半邊臉在柔光中顯得有些朦朧,帶著他滿目的溫柔。
他最后還是忍不住了,用極輕的步調(diào)走到蘇奕邊上,低頭用嘴唇輕輕碰了一下蘇奕的額頭,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走了,蘇奕。”
說完起身離開。
他已經(jīng)沒什么遺憾了。已經(jīng)沒什么不滿足了。
他腳步輕輕,要趕在蘇奕醒過來之前離開這里,說不定蘇奕就不知道他消失了,只是和上次一樣,說不定蘇奕還會去找他。
說不定……就能這么記得他。
說到底,我還是那么自私。
卻在轉(zhuǎn)身的一剎那,被人抓住了手臂。
蘇卿訝然,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頭,低眸一看,蘇奕睜著眼望著他,目光清明,哪里像是才剛剛睡醒的模樣。
他拉著蘇卿的衣袖,拽得死緊。
蘇卿不知道蘇奕什么時候醒的,也不知道蘇奕知不知道自己要消失的事實,他想過掙脫蘇奕的手逃走第二次,卻無奈蘇奕拽得太緊,幾乎要將手指絞進(jìn)衣服一般的緊度。
“坐。”
蘇奕道,容不得蘇卿拒絕,拽著他就坐下來。他自己也坐起身。
“小奕,我……”蘇卿說不出來,說不出自己就要離開的事實。
然而,蘇奕卻不能不明白。
他扣著蘇卿的手,看著蘇卿,眼睛一下也不眨,似乎怕漏看一秒,蘇卿就消失了。
他心里也知道,蘇卿要走了。
走了三個人,蘇奕就是再遲鈍這個時候到來也會有一些察覺,更別說,蘇奕本身不遲鈍。
從蘇夙到蘇沐,從蘇沐到蘇理,蘇奕阻止不了他們的離開,甚至有兩人他都沒有親眼看著他們離開。
他握緊了蘇卿的手,聲音輕輕:“我知道,可我想送你走。”
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到來,那么應(yīng)該在我知道的時候離開。
竭盡我所能,讓你走得快樂。
蘇卿愣了半晌,最后控制不住自己,緊緊將蘇奕擁入懷里。
“蘇奕,你等著我,你等著我……”
蘇奕輕聲回答:“我們一定還會見面的。”只要通關(guān),我們還能再見面,和蘇夙,蘇沐,蘇理一樣。
他們彼此心跳那么近,頻率也近乎相似。
然而,有一個人的聲音,在慢慢地消失。
蘇奕同樣抱著他,像以往他每次失神時候一樣,抱著,有些緊,有些透不過氣,卻有存在的實感。
直到這有些緊的擁抱,慢慢變得松,最后像空氣一樣,擁都擁不住,只余下一件單薄的帶著自然氣息的衣衫。
蘇奕抱緊了自己的肩,那單薄的衣衫被他自己的手壓在胸膛,他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的,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著。那頻率沉穩(wěn)……單一。
他聞著空氣中還殘留的淡淡的自然的香味,縮緊了身體,輕聲對自己說:這一次我告別了。
可是……為什么我比不告別的時候,還要覺得心里空落無所依靠,還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