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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又會對軍事新聞那么感興趣,還能同時做到對處理傷口一無所知?
周覺山心知肚明,他只是看破沒說破,如果她一定要讓他拿出準確的證據才肯承認,他也可以立即派手下的人去查。
沒有人可以一輩子都活在謊言里面。尤其是現代社會,身份信息簡直是一文不值……五分鐘之內,她的所有個人資料,諸如工作、戀愛對象、家庭、畢業院校、住址……甚至于她在什么時候坐了哪一班飛機,在哪一家商場買過哪一件衣服他都可以給她查的一清二楚。
在思心臟狂跳,她一時說不出話來,低下頭,拿白皙的手指擋住了周覺山熱燙的嘴唇。
周覺山也并沒想一定要對她怎樣,他兩手撐開,俯視著她,能看出一些她的緊張和憂慮。
他別開臉,瞥了一眼窗外的山嶺,綿延的山坡起伏不斷,用十分篤定地語氣說道。
“我現在只需要胡一德這個人的資料,作為交換條件,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幫你偽造一個中國醫生的身份。其他的事情我不多做為難,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
軍隊里有軍隊的規矩。
任何一個獨立軍區,都不會容忍一個外國戰地記者的存在。
事到如今,她的命就捏在他的手里,整個南撣邦軍區上下幾十萬人,除了他之外,絕對沒有第二個人敢再承諾能保得住她。“我希望你能明白到事情的嚴重性。”
“……”
在思慌張地抬起頭,眼眶泛紅,她思忖了片刻,無奈地點頭,已然是承認。
她明白。
經過了昨天的事后,她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周覺山城府太深,她斗不過他,更也瞞不住他。
沒錯,她是一名戰地記者,可是即便她是個記者,那也并不意味著她就可以了解一些連他們內部的軍官都接觸不到的內幕消息。
“我來緬甸的工作,是做國際醫療救援主題……”她抿唇,漸漸地將一切娓娓道來……“我知道胡一德這個人,只是因為我在來緬甸之前了解過一些有關于他的新聞報道,但是我敢保證,你想要的那種資料我并不清楚。”
她才工作兩年,資歷太淺,上級是不會交給她這種任務的。
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揭開了一點偽裝的面具……
周覺山眉梢微動。
“實話?”
在思悶悶地點頭。
“實話。”
周覺山歪了一下頭,不以為然,他用食指挑起她下巴,讓她直視著自己,兩個人四目相對,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在一起,電光火石之間,仿佛在互相試探,誰也不肯再多做出一絲讓步。
片刻后,周覺山垂目,率先抽離。
“你說謊。”
“我沒有……”
他沉著臉,徑直繞過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軍裝外套,迅速地穿在身上。
“我去看一眼傷員,晚上你先睡,不用等我。”
“……”
在思咬緊了嘴唇,望著他的背影,幾度欲言又止。
她知道,她知道他已經對她做出了很大的讓步,可是每個人的立場不同……“好,我承認,我確實不是這樣認識胡一德的。但是你想要的資料我真的不知道。”
周覺山驟然駐足,停在了門口。
一片落日余暉之下,微涼的日光斜映在他漆黑锃亮的軍靴上,折射出一道冷然的光亮。
他扯起嘴角,兩手抄兜,微微地側過了一點頭,“這回又是不是實話?”
“……”
在思沉默,猶豫。
周覺山笑了,“算了,我說過我不想聽謊話,這件事我不會再問,等什么時候你想主動告訴我的時候再說吧。”
解決胡一德這件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來日方長,周覺山有的是時間和精力去對付他。扳倒一個將軍談何容易,他也更不可能真要靠她一個女人來幫他。他今天問她,只是試探,看一看她有沒有這份兒心,誰曾想……這結果倒真是挺讓他“神清氣爽”的。
“走了。”周覺山邁開皮鞋,推門走了。
灶臺上的火也熄了。
只留下一鍋開水與在思作伴,四下里空蕩蕩的。
……
在思倚著書桌,思索了一會兒,半晌,上了二樓,貼著床邊,躺下。
其實,她真的沒有騙他什么……她知道胡一德,是因為她家里人的緣故,跟軍事無關,跟這場戰爭也無關。
陳年往事,大約是一些世仇恩怨。記憶中,她父親生前當過中緬邊境的緝毒警察,中隊隊長,也算年輕有為,她母親常說,她父親是因公殉職,是胡一德害死了他……
她那個時候還小,六歲?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因公殉職,只知道從那之后,她的生活里就多了一個胡一德這樣的陌生名字,說不上有多恨,只是很好奇,好奇她父親為什么會死,好奇胡一德是誰,好奇緬甸又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
她自學了緬甸語,就是因為這個。
她還當上了戰地記者,也是因為這個。
緬甸的游客之行,去的都是光明、善良的地方,想要切實地感受到這里的殘忍與黑暗,那么就唯有做出一些犧牲與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