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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冰清年紀(jì)輕輕便守了寡,膝下又無兒女(那時候?qū)ε拥囊蟛⒉粐?yán)苛,寡婦再嫁也并無不可),高冰清便想自行求去。熟料,公婆竟然不依,要高冰清留在祖宅這里,要高冰清為兒守節(jié)。
高冰清正是如花似玉的時候,雖然同夫婿尚有情意在,但是卻沒打算讓自己一輩子都葬送在祠堂里,便同焦府的人大吵大鬧了起來。
恰好高冰清夫婿出事的時候,高冰清托人往高府并連府遞了信,告知了一番。
連震得知妹婿不在了,便趕到了焦府,就碰上了高冰清大鬧焦府的事情。
原本焦府就不占著理,只是兩個老人老年喪子一時轉(zhuǎn)不過來彎,又見高冰清如花似玉,進門幾年一無所出。而高冰清進門后,又仗著自家在晉陽的威勢,壓著兒子不敢納新人,以至于兒子年紀(jì)輕輕便去了,竟然連個骨血都沒留下,于是便魔障了,起了惡心,要將高冰清強留在山東家祠。
她不是霸著兒子么?那如今兒子不在了,也就讓她跟著陪一輩子好了!
兩老人原想著山高皇帝遠(yuǎn),高冰清已經(jīng)嫁了人了,就算她不回晉陽,傳出去也只說她是為了給夫婿守節(jié),高府也說不出什么來。
誰知道高冰清的外祖家竟然派了人來,硬生生攪黃了這件事,又逼著焦家寫了放妻書,以后高冰清再嫁與否與焦府也再無相干。
而原本連震是要送高冰清先回晉陽再到長安的,可是無奈高冰清一聽說他要來長安,死活都要跟著他過來。
也不知道高冰清同連氏在信中說了什么,連氏也來信說讓連震憐惜高冰清年紀(jì)輕輕就喪夫,要他多照顧些高冰清,如果去長安游玩一番也能讓她開開心懷云云。
姑母如此重托,連震無奈之下只好答應(yīng)讓高冰清同去長安,這才有了現(xiàn)在這一幕。
當(dāng)高冰清一臉哀戚的說完自己的遭遇之后,無憂的心里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不是對高冰清這番遭遇的震驚,而是對高冰清本人的震驚。
雖然這個時候?qū)ε拥募s束并不嚴(yán)苛,但是畢竟是個講究男子為天的時代,對女子的貞烈也是看重的。雖然沒有規(guī)定寡婦不能改嫁,但是身為妻無論如何也是會在家先為夫婿守節(jié)三年,才會另行改嫁。
即便是如高冰清這般得了放妻書的,也應(yīng)乖乖在為夫守節(jié)一年,才不會免得旁人閑話。
可是反觀高冰清,若不是她自己親口說是喪夫新寡,觀她上下,哪里有半點寡婦的模樣,面色紅潤,舉止輕盈,發(fā)鬢邊還帶有一朵粉嫩嫩的牡丹花,一看便知是剛剛采摘下來的,襯得她人比花嬌;幸好衣衫還是選了素淡的顏色,否則,她一喪夫的寡婦,如此不知遮掩,即便是焦家有錯在先,高冰清這番模樣也很容易讓人詬病。
舅舅向來治家嚴(yán)謹(jǐn),怎的就能讓她這般胡來?竟也同意讓她跟隨連震來長安?無憂哪里知曉,高士廉對高冰清來長安一事是半點不知的,到現(xiàn)在還以為高冰清身子不適,仍在山東連府休養(yǎng)。
“表姐也別再傷心了,既然這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表姐還需放開心懷,想想以后的日子才是。”皺了皺眉,無憂壓下心中的不滿,溫聲安慰道。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高冰清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隨即笑開了顏“長安如此繁華,姐姐還是第一次來,若是能好好轉(zhuǎn)轉(zhuǎn),也有助于我早點恢復(fù)心情,這段日子有妹妹陪著姐姐,姐姐就什么都不怕了。”
什么意思?高冰清還打算一直留在長安了不成?再說哪里有人會主動說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就能恢復(fù)心情的?聽這意思是要留在王府了?無憂皺了皺眉,王府這么大,短期收留一兩個人倒也沒什么,可是高冰清自幼就同她不對盤,她不想主動留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在跟前,而且以高冰清現(xiàn)在這樣的身份呆在王府,李世民不在還好,若是等他回來了,高冰清留在王府不免會惹人尷尬。
于是詢問的目光看向連震。
“王妃,是這樣的,”接收到無憂的詢問目光,連震也是滿臉的為難,“在下要去連家的各個商行查賬,冰清表妹若是跟在連某身邊的確不合適,可是留她一人在商行,商行那里人來人往的,也不合適,所以......所以......在下想著原來在晉陽的時候,王妃同冰清表妹的關(guān)系也不錯,表妹自出發(fā)也一直想要見見王妃,所以連某想,在離開長安前的這段日子,在下想讓王妃收留表妹一段時日。”
連震并不是不曉得高冰清不喜歡無憂,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連氏還特意囑咐他要照顧好這個可憐的表妹,更何況自從高冰清知道無憂現(xiàn)在是秦王妃后,就一直吵著要到秦王府來來,與其到時候被高冰清吵著上門,給無憂鬧個措手不及,還不如就此將人先送過來,也好讓無憂做好安排,免得到時候高冰清在外給無憂惹了什么麻煩出來。
連震知道這番說辭有些牽強,畢竟人是他帶出來的,所以看向無憂的目光中不免有些請求。
無憂聽到連震的說辭,看到連震目光中的懇求,微微沉吟了一下,高冰清一個新寡,跟在尚未成親連震身邊的確諸多不便,反而有可能白白的累了兩個人的名聲,在說,聽連震的意思,并不會在長安久留,高冰清也是要跟著回去的,便點了點頭,“表哥何須如此,我同表姐也是親戚,照顧她是應(yīng)該的。冰清表姐,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王府里住下吧。”
高冰清自是喜不自禁。
“表哥現(xiàn)在在哪里下榻?”無憂想了想又問道。
“王妃無需擔(dān)憂在下,家仆早已安排好了。”連震道。
李世民不在府里,的確不適合留連震在王府,無憂了然的點了點頭也沒再勸,轉(zhuǎn)頭便吩咐起李安來,要他收拾好客房出來,又撥了幾個婢女侍候高冰清。
高冰清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無憂吩咐下人做事,看著李管事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無憂每說一句,他便恭敬地答應(yīng)一聲;再看看無憂身上的穿著打扮,襯著她的好臉色,光彩照人;再看看她身邊婢女身上所穿的衣料,那料子,竟一點都不比自己差。
看著看著,她的心像是被人握在了心里,狠狠地抓了一把,揪心的疼。
這幾年,天下大亂,但是唐國公的一家的事情還是不停的傳入她的耳中,李淵起義,李世民率兵突圍,立了大功,李世民被封了右都督;大軍攻陷了長安,李淵登基為帝,李世民被封秦王......
人也許都有這種心理,總會去關(guān)注自己關(guān)心或者厭惡的那個人過的好不好。
若非李世民娶了無憂,即便高冰清曾對李世民春心萌動,后來隨著歲月的流逝,李世民也漸漸會變成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代號,再次聽到李世民的消息,也只會在心里說一聲,啊,原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如此了,要是自己當(dāng)初能嫁給他會怎樣怎樣,轉(zhuǎn)而也就過了。
可是,偏偏李世民娶了無憂,娶了那個曾在高府寄住的無憂,娶了那個被人趕出門,狼狽的被高府收留的無憂,娶了那個身子不好,又瘦又小的無憂......而偏偏高冰清現(xiàn)在過得十分的不好,不僅年紀(jì)輕輕地就沒了夫君,甚至差點就被人強留在祠堂里要青燈常伴,孤苦一生。
現(xiàn)在見到曾經(jīng)的孤女無憂安然的坐在上位,住在如此華麗的府邸,不僅面色紅潤,衣著華麗,滿身貴氣,身邊也是婢女成群,每個人都對她畢恭畢敬,就連連震表哥在對著她說話的時候也是語氣恭敬。
看看自身,再看看無憂,高冰清手中的帕子扭的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