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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還是維持原來的品評吧。才藝品評確實不需要那么多最后一名,是很打擊人。王三郎說得對,是某淺薄了,你們繼續,當某不存在。”還是那道低沉緩緩的聲音,淡淡余音隱隱透著威嚴。
正當鄭如驕氣憤難消時,誰料隔壁雅間里,宋辰儀居然默認了維持原來的評判。
咦?傳聞可沒說“莽夫”殿下有這么好說話的時候。
鄭如驕狐疑地想著。
不等鄭如驕胡思亂想透徹了,隔壁雅間的婢女們送來了鏨刻海棠花枝圖案的長方形的香盒,里頭擺著細致精巧的一塊塊評論木牌。
才藝表演名次出來了,貴女們嘻嘻哈哈一擁而上。
幾家歡樂幾家愁,不過自己斤兩多少,貴女們自個心里也是有數的。于是,歡樂的傷心的過了,眾貴女就嚷嚷著可以開始第二輪才藝表演了。
第二輪詩詞題目是由滎陽鄭氏嫡長女鄭妝成提筆寫下:“扶搖春風媚春日,念爾零落逐風飚,徒有霜華無霜質。”這首詩是截取南北朝鮑照《梅花落》的最后一段。整首詩連起來的意思自然是歌頌梅花,貶低雜樹。可這單截最后一段,只說了雜樹只能在春風中搖曳,在春日下盛開,有的雖然也在霜中開花,卻又隨寒風零落,卻沒有耐寒的品質。
這話就耐人尋味了。
鄭如驕抬頭看過去的時候,果然看見鄭妝成對著她白牙一哂,對她露出不屑輕鄙的表情。
聽她在跟裴江蘺說道:“有人自以為嫁入世家大族就可以安枕無憂,可知雜樹變不成梅花,嫁的了五姓七家又怎樣?常棲梧桐就以為自己是鳳凰了嗎?啊,鄭十一娘,我可不是在說你,你看著我干嘛?”
果然,這詩單截取最后一段是來諷刺她的。
真是走了一個柳暮階還是不安分啊,早知道這些名門貴女看不起宗室女,可沒想到一個個面子功夫都懶得做,這么囂張跋扈地諷刺人。
才藝表演的題目都是她們用來打擊她的手段嗎?
鄭如驕冷笑一聲,走上前,嘩啦一下,眾貴女嚇一跳,回頭看出啥事了?
哦,只是鄭家十一娘取下了架子上的宣紙,揮筆下墨,原是開始寫詩詞了。
還以為鄭家兩小娘要打架了,瞧瞧那鄭妝成腦子不知裝的啥,正經說起來,這十一娘和鄭妝成還是一族的,怎么這鄭妝成那么無語地不給人好臉?又不是柳暮階,好歹人還是因為喜歡陳十七才那么沉不住氣。這一位滎陽鄭氏的嫡長女是要鬧哪樣?害她們剛剛還以為這驕陽縣主要發火了。
幸好,幸好,只是提筆寫詩詞罷了。
只是這動靜大的,驕陽縣主這是要作什么了不得的詩詞,來向看她不順眼的幾個傻子挑戰了?
很快,鄭如驕放下毛筆,裱起宣紙,眾貴女婢女仆人呼啦啦圍上來一圈人,爭相想看鄭家十一娘這么大動靜寫的到底是什么內容?
“荒野之地,寸草不生。”筆落干凈的狂草,很凌厲的筆鋒,看著還挺漂亮的字。
可是再漂亮的字又怎樣?跟第二輪的比試有什么關系嗎?
這八個字根本不契合第二輪比試的意思啊。
幾個貴女糊涂了。
這鄭十一娘是氣瘋了嗎?寫的不知所謂。
開始看這鄭十一娘唰唰唰地寫字表情,還以為寫了什么了不得的,居然是如此的不知所謂的一句話嗎?
這鄭十一娘是生氣了,不準備比試了,破罐子破摔了。
眾貴女心中這么想著,只李長織看了這幾個字,心中一凜。
荒野之地,寸草不生嗎?
這字,這字句的意思,聯想剛剛發生的事,再看鄭如驕寫完字后平靜的表情,明明剛剛這少女聽了鄭妝成的話,怒氣大到嘩啦一下扯下架子上的宣紙,寫了這一行字后,卻忽然地就平緩怒氣的女孩。
這是個不到萬不得已,就算萬不得已也不能得罪的女子。
李長織這么想著,對著鄭如驕露出微笑,道:“十一娘這就好了,就這么交上去品評了嗎?”
“不知道做什么了。就如大家知道的,我除了會奏琴,其余才藝都不堪一提。”鄭如驕余怒未消,只是隔壁宋辰儀在,這里不能再出什么事,免得惹人懷疑。這會她根本沒心情比試什么。
左右比試好了,該看不起的還是看不起,這大唐朝的階級觀念可不是她表演第一了就能拯救的。
她是生氣,不過也只是一瞬的念頭罷了。
罷了罷了,她不該跟個傻子計較,瞧柳暮階跟鄭妝成這樣的出頭鳥,她又不是應付不過來,生什么氣,真是全沒必要。
“你再看看有什么可以使用的?總要交上去一件讓人滿意的。”李長織一邊用雕刻刀刻著木雕,一邊回頭好心地建議鄭如驕。
“好吧,謝謝。”鄭如驕淡淡道。
五姓七家的貴女中,如果說還有通透玲瓏的女子,這個隴西李氏實在是當仁不讓。
她剛剛發泄寫的“荒野之地,寸草不生”這段意味不明,其實又有些意思的那段話,這李長織看出什么了吧?
她這是怕她因了柳暮階和鄭妝成的挑釁,等將來得勢了,一一對付她們這幾個吧。
呵,真是。
不過,她那八個字連同那未寫的幾個字的意思,連起來,確實就是李長織猜測的這個意思。
那未寫的幾個字是“除了我自己。”
連起來,這一段話的意思就是,如果這世上只能存在一人,那個人不會是任何人,只能是她自己。而所有前路擋道的,她一定會讓她所經之路寸草不生。
小人,溫柔微笑的惡魔,沒有心的怪物。
曾經,她的情敵這么稱呼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