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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他，為何而活（下）2020年6月30日與一時語塞的王誠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面具男仿佛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一般，開始滔滔不絕起來：“那家便利店算是這公園附近最實惠也最好的店了，所以很多人都會在早上去光顧的，其中有不少人就是沖著她去的哦，嘿嘿，這么說的話其實我也算是其中之一吧。”“那家店是她一個人開起來的，其實她不算是什么美女啊，不過這附近的家伙們也早都對虛擬網絡上的美女免疫了，現在這年頭什么臉做不出來啊，沒人會真的在乎這個的，但是她笑起來是真的很好看，好多人就是沖著看她笑一笑才去買東西的，還有些不要臉的家伙東西也不買就是泡在店里守著。”在說這番話時，面具男微微仰起頭，似乎在回想著他口中那名女店主的笑臉。

“其實吧，像我們這種在虛擬網上泡久了的人，反而特別在乎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畢竟正是因為得不到真的，才會每天都看著假的來欺騙自己熬日子啊。”面具男的這番話讓王誠默默無語，他沒有想到能夠從對方的口中聽到這樣一番包含道理甚至可以說是哲理的話來，這也讓王誠越發地好奇面具男的真實身份。

“你……在這附近住了很久了嗎？”王誠突然的問題讓面具男微微一愣，然后他那被面具蓋住的臉皺了起來，露出了略顯復雜的笑容。

“我嘛，其實不是住在這附近的。”面具男說這話的時候刻意用眼神掃視了一下一旁，在二人經過的長椅上正躺著三四個分不清男女的人影，人人手中俱是握著一塊發光的屏幕。

“我和這些人是合不來的。”面具男的視線在那些虛擬網絡成癮者的身上毫不掩飾地劃過，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件事，長椅上的男女都如同失了神一般握著屏幕，身體時不時發出一陣抽搐。

“他們很多人都聽不懂我在說什么，我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老實說，我也看不上他們。”面具男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半是不屑半是自嘲的表情，“不過我現在也只能待在這個地方了，只有這里的環境能讓我感覺自在一些。”面具男透露出的有關自己的信息其實并不算多，但他的這番話還是驗證了王誠的一個猜想，那便是他并非是一個無家可歸者。

其實在一開始見到面具男的時候王誠就有過這樣的想法，當時的他還沒有戴上面具，但臉上卻戴著一副口罩，即便是在室內也不愿意摘下來，“面具男”這個稱呼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從王誠的腦子里蹦出來的。

面具男的衣著打扮和環軸公園附近的無家可歸者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首先他身上的衣服很干凈，雖然能夠看出只是最廉價的品牌，但僅僅是保持整潔對于居無定所的無家可歸者來說就幾乎是不可能的。

其次是他的談吐，面具男很健談，而他的這一特質在他和王誠見面不到五分鐘后就展現的淋漓盡致了。從他的用詞以及談論起的話題中王誠可以基本確定他是一個至少接受過完整的義務教育的人，甚至可能還要高一些。

最后也是最簡單的一點：面具男會主動找到王誠應聘這份工作就已經證明了他并非是一個只想靠著生活補貼混吃等死的社會蛀蟲，而這樣的人至少占據了無家可歸者中近80%的比例。要知道王誠提供的可不是什么簡單的工作，相反他在一開始就已經把這份工作所要承擔的風險都寫得明明白白了，這也是他之所以要通過特殊渠道來找人的原因之一。

對于王誠來說，面具男身上所表現的這些特質是他樂見其成的。他也不是非無家可歸者不用，只是因為找無家可歸者是最簡單同時風險也最低的方式，所以他才會在放出消息的時候加上“身份不限”這樣的條件。

坦誠的說，既是面具男在今天晚上遲到害他不得不改變目標，同時還有可能是個虛擬現實成癮者，但王誠還是愿意繼續和他合作下去的，畢竟因為合適的人選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碰到第二個的。

當然，這一切都要建立在今晚之后，面具男自己還愿意繼續做下去的基礎上。

“啊，老大，我們到了，就是前面那家便利店。”王誠順著面具男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稍稍偏離軸心公園范圍的一條小巷的入口處果然有一家還亮著招牌的便利店。

王誠看著這家招牌已經略微有些泛黃的便利店，一時間竟有些懷念。在他小的時候，在他長大的那個社區內也都是這種掛著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但不知從何時起完全無人的便利超市取代了這種傳統的有人便利店，“24小時”的字樣雖然沒變，但招牌卻已經不再是原本的招牌更看不到原本的人了。

眼前的這家便利店明顯就是王誠記憶中那個時代的產物，雖然招牌整體看上去還算整潔，但各種褪色的痕跡卻是十分明顯了。

“老大，要不你先進去看一眼？”面具男先是往門內瞧了瞧，然后轉過身對著王誠道，“我現在這個樣子進去……不太方便。”王誠有些疑惑，明明有面具的效果在為何還會有不方便？

而面具男也很快就給出了答案：“我怕我看到她的臉的話，等會兒就下不去手了……”面具男的這番話讓王誠終于按捺不住了，他直截了當地問道：“既然你這么在乎她為什么還要這么做，甚至主動把她推薦給我？”面具男沉默了一陣，才緩緩地開口道：“這不是因為這樣能拿到一筆錢嗎，我想把這比錢給她，但我擔心她不會接受。這樣做的話……至少，她不會拒絕了吧？畢竟她也算是主演了。”王誠張了張嘴，卻什么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他看著已經不敢和他對視的面具男，沉默了良久，才開口道：“你自己想好。”然后，他轉身走向了那家便利店。

王誠沒有想到自己會從面具男口中聽到這樣的理由。

他能感覺到面具男不敢說出口的那份感情，卻又為面具男的行為而感到可悲。

但最讓他感到可悲的……還是因此而產生了共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