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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飛還在欣賞自己的新裝束,就聽外頭有人問道:“石斌,段飛醒來沒有?”
石斌驚訝地道:“嚴捕頭,你怎么親自來了。”
嚴捕頭從衙役們居住的吏舍大門外走入,他一眼便看到了段飛,嘖嘖兩聲,贊道:“段飛,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現在這個樣子可真神氣,走,我帶你去見閔大人,他已經問起你好幾次了。”
嚴捕頭帶著段飛來到縣衙中的簽押房,閔縣令正在一堆文案中埋頭工作,年紀大了視力不好,他幾乎把眼睛湊到了公文上,看到閔縣令這個樣子,段飛不禁有些幸災樂禍,誰讓閔縣令亂打他板子,現在屁股還沒全好呢。
“閔大人,段飛來了!”嚴捕頭稟告了聲,閔縣令抬起頭來,看了段飛一眼,段飛忙恭恭敬敬地參見大人,閔縣令上上下下打量了段飛半天,這才嗤的一笑,道:“段飛?看起來倒也似模似樣,不過……老爺我可還沒在嚴捕頭的舉薦書上簽押蓋章呢,你怎么就穿上這套行頭了?”
段飛笑嘻嘻地說道:“是,閔大人,小人知錯了,小人早已洗心革面,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計較往事了,嚴捕頭給了小的機會,還請大人成全。”
嚴捕頭也替段飛說了幾句好話,閔縣令正色道:“段飛,你從前是什么樣子你自己很清楚,你可是我治下最頭疼的人物之一,在寶應縣你的名頭恐怕還大過本老爺,捕快雖然是個沒品的小吏,那也代表著官府的形象,雖然嚴捕頭大力舉薦,不過……”
嚴捕頭剛想張嘴,段飛已經朗朗說道:“大人,正因為小人從前的經歷,小人做起捕快才更得心應手,保證大人的治下和諧安定,那些混混們小的會好好處理,絕不會讓他們鬧出事來。”
“嗯,這話我記下了,若是出了什么亂子,老爺我還要打你板子……段飛,你還沒當上捕快,這消息就傳遍了寶應縣,瞅瞅,這有兩份柬帖是你的,卻送到了老爺我這兒,拿去吧。”閔大人從大袖中取出兩張紅色的請柬般紙片遞給段飛。
段飛接過來一瞧,只見果然是兩份請帖,一份是何家發的,署名何山何海,另一份卻是錢家發的,是一份喜帖。
段飛展開何家的帖子一看,脫口叫道:“分家?”
嚴捕頭笑道:“沒錯,我也收到了一張請柬,何雄死了,他兩個兒子遲早要分家的,時間就定在何雄葬禮結束的當日,那也是比較妥當的,何家長輩都在,他們又請了閔大人以及一些有頭面的人物作證,何海是你過命的兄弟,所以他也請了你。”
段飛點點頭,道:“早該分了,希望何山不要太難為何海,閔大人與嚴捕頭可要為這小子主持公道啊。”
閔縣令不置可否地嗯了聲,揮手讓兩人下去了。
嚴捕頭帶著段飛在衙門前院走了一圈,把縣衙中各個職能建筑走了一遍,從花廳、錢糧廳、牢房、公解房、牢房、倉庫、驛所到督捕廳,甚至還帶著段飛去土地廟里拜了拜,縣衙里居然有土地廟,這叫段飛覺得很是新鮮,于是很心誠地上了三炷香。
嚴捕頭還告訴段飛很多事,比如縣衙一般逢三而告,但是閔縣令精力不濟,所以寶應縣現在是五日一告,也就是每月五日、十日、十五日、二十日、二十五日、三十日開放衙門接受百姓告狀,其余時間就處理些舊案或其他公務,放告的時候衙役們都要忙活一陣,其余時間就辦些公差,維護治安抓抓私賭什么的,而段飛屬于特招生,除了放告日和發生了大案命案之外,平時可以自由活動。
捕快的日常工作還不少,幸虧段飛有話在前,那些啰嗦繁雜的事情都不需要段飛去做,悠閑了兩天,呆在吏舍中練字的段飛突見嚴捕頭匆匆走來,劈頭就道:“又有命案了,在土地廟廢墟中發現一具尸體,閔大人派典史許大人前去查案,我們先動身吧。”
段飛擱下筆提起水火棍就走,邊走邊詫異地說道:“是哪座土地廟?”
“城里只有兩座土地廟。”嚴捕頭看了段飛一眼,段飛心中一跳,縣衙內的土地廟自然不可能,現場難道在他曾經棲身的那座土地廟里?難怪嚴捕頭的眼神語氣都有些怪呢。
第〇一二章 【三刀六洞】
陳尸現場果然就在段飛原來棲身的那座土地廟,很多人在遠處圍觀,嚴捕頭排開眾人,與段飛走入了土地廟倒了半邊的大門,一股臭氣立時撲鼻而至,只見在倒塌的土地廟大殿廢墟下,一具已經嚴重腐爛的尸體隱約可見。
“我有心買下這塊地建一座宅子,所以親自來看看,沒想到遠遠的就聞到一股惡臭,仔細一看,竟然在一堆樹葉下面發現了尸體,我就叫家丁去衙門報案了,真是晦氣!”寶應縣富紳裴成在嚴捕頭例行盤問的時候懊惱地答道。
嚴捕頭詢問裴成的時候段飛一面仔細聽一面觀察著四周,心中不禁想起當日大雨中雷擊廟塌,自己穿越而來,幸而還有一堵墻沒有倒,否則當時在場的段飛和江昌兩人將小命難保,那廢墟底下怎么會冒出具尸體呢?
不僅段飛有這疑問,顯然其他人也在這么想,嚴捕頭目光時不時地向段飛瞄來,石斌抽空也湊到段飛跟前悄聲問道:“飛哥,你醒來的當日沒發現下面有尸體嗎?”
段飛搖頭道:“當天下著大雨,廟里只有江昌和我,沒有旁人,雨停后你們還幫我搬開倒塌的房梁在廢墟下搬出了一些東西,哪里有什么尸體,這尸體顯然是后來有人故意藏進去的。”
“著啊……那天確實沒發現……”石斌偏著頭想了會,嚴捕頭已經吩咐道:“阿威,去將江昌叫來問話,阿飛,阿斌,過來幫忙把這些東西清理開,把尸體搬出來。”
“慢著!”段飛喝道,把嚴捕頭都唬得一愣,只見段飛低著頭仔細地瞧著地面,這時天上又飄飄揚揚地下起了細雨,江南正處于梅雨季節,非常潮濕,廟里柔軟的泥地面留下了許多的鞋印,段飛問道:“裴老板,現場的腳印哪些是你以及你的伙計留下的?”
裴成跟他家下人都說記不清了,段飛便叫他們在地面上留下兩個新腳印做比較,一番比較之后他失望地搖搖頭,現場已經被破壞,鞋印模糊層疊踩踏,已無法對比,他對石斌招招手,兩人屏息忍臭將壓在腐尸上的朽木、破瓦一一揀開,一具已經高度腐爛的尸體漸漸完整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這是段飛這輩子所見過的第一具尸體,只看第一眼段飛就差點惡心得吐出來,尸體嚴重腐爛,大量蛆蟲正在他身上爬著,他的臉已經腐爛出骨頭,認不出原來面目,只能從衣著上分辨出是個男尸,身上衣裳多處破損,似乎此人生前曾經被人捅了很多刀,他的腦袋不正常地歪在一旁,脖子爛得只剩脊椎了,尸體附近地上除了腳印外,什么痕跡都沒有。
仵作老楊終于趕著輛牛車來了,車上跳下個十五六歲的大男孩,虎頭虎腦,精神抖擻一副精明樣兒,來到現場之后他看看腐尸再看看孤零零站在腐尸近處的段飛,笑嘻嘻地遞了兩顆藥丸來,說道:“這位捕快大哥,以前好像沒見過啊,用這兩顆藥丸塞著鼻子就不覺得臭了。”
段飛接過來聞了聞,一股辛辣的胡椒、大蒜混合氣味刺鼻而至,段飛頓時連打幾個噴嚏,等他大口吸氣的時候竟然真的不怎么覺得臭了。
那大男孩咧嘴一樂,說道:“不臭了吧?我叫揚森,你就是阿飛哥吧?聽說你挺會斷案的,今天有什么發現嗎?”
段飛轉頭到處看了一下,說道:“這只是棄尸現場,并非第一案發現場,兇手很小心,加上已經過了那么多天,這里并沒有什么線索,要等楊仵作驗尸后才能做出初步判斷。”
“是嗎?那我就開始驗尸了,你在旁邊可聽好了……”楊森得意洋洋地說道。
“阿森,別廢話了,準備筆墨記錄。”仵作老楊蹲在腐尸身邊看了看,聽到段飛兩人的對話,沉聲對楊森說道。
“哦……準備好了,爺爺,開始吧。”楊森拿出工具說道。
“寶應縣城東土地廟廢墟下發現不明男尸一具,尸體外著暹羅西洋布長衫,內穿日本兜羅絨里衣,家里應該比較富裕,可能是個生意人,眼臉口鼻俱腐,不可辨樣貌,初步估計年紀在四旬至六旬之間,額頭腐爛見骨,懷疑生前曾有傷損,身上多處被刺傷,腹部有三處穿刺傷,但是致命的應該是脖子上自左向右的一刀割喉傷,尸體右手小臂發現骨折跡象,手指前端有磨損破痕,指甲中有泥土草屑,但無血跡與皮膚頭發……”仵作老楊一連介地說著,非常詳細地將尸體的各種跡象記錄下來,這讓段飛很是驚訝,若非科技上的局限,眼前這個老仵作未必會比21世紀的任何一個法醫差!
段飛正在感慨的時候,只見老楊話音一頓,捧著腐尸的手端詳了一陣,隨即擄起腐尸的褲腳,左看又看,終于繼續說道:“尸體手腕、腳踝處均有草繩勒過的痕跡,膝蓋處有泥痕草屑,死者生前曾遭捆綁,并且在草地上跪爬過……據目前所知,死者可初步斷定為他殺,已死亡約莫十至十五日。”
這時典史許大人才姍姍來遲,他遠遠地站在遠處,對尸體看都懶得看一眼,嚴捕頭和老楊向他匯報了情況,許大人把段飛叫到面前,說道:“段飛,這個案子你就不要參與了,回衙門里去隨便找點事做吧。”
嚴捕頭在給段飛使眼神,段飛其實比他更明白,老楊判斷這尸體死亡時間在十到十五天,十五天之前段飛還沒有離開土地廟呢,這個時候避避嫌很正常。
段飛想了想,答道:“許大人,十日之前我要么昏迷不醒,要么剛剛大病初愈體弱無力,想殺人也難,大人讓我避嫌我也同意,不過我不想在衙門里無所事事,我不會干擾嚴捕頭他們辦案,請大人準許我放假幾日。”
“放肆,立刻回衙,哪兒也不許去!”許大人臉一冷,喝道。
“既然如此……我聽令便是,不過因為我沒有參與查案,打板子的事情就輪不到我了吧……許大人說呢?”段飛笑嘻嘻地說道。
許大人哼了一聲,沒理睬他,直接向嚴捕頭下令道:“嚴捕頭,段飛和石斌都不要參與此案了,還有那個江昌,把他也帶回衙門去暫且關押起來,在案件分明前不得釋放,嚴捕頭,本案案犯兇殘,絕非一般案件可比,你不可徇私懈怠,現在,先將你的判斷說來聽聽吧。”
嚴捕頭無奈地瞥了段飛一眼,拱手答道:“許大人,尸體身上衣著顯示其身家殷實,但是其身上卻了無長物,可能已被兇手搶走,所以極可能是劫財殺人,但是死者生前曾遭捆綁虐待,又極有可能是仇殺或情殺……”
嚴捕頭遲疑了一下,楊森插嘴道:“還有一個可能……”
仵作老楊一巴掌將他打了個趔趄,喝道:“小孩子懂什么,不要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