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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〇一四章 【不招人妒是庸才】
見自己鎮住了這小子,段飛很得意,當下追問道:“我問你,今天你在尸體上發現了什么蛆蟲或蚊蠅?”
“這……驗尸的時候只注意尸體有無傷害,倒是從未注意過那些蟲子……”楊森傻眼了,他愣道:“從那些蟲子身上真的能判斷出死亡的時間么?”
段飛肯定的點頭道:“當然,只要知道具體的環境情況,從尸體上的昆蟲成長情況可以精確推定死者死亡于某天,我買這只豬回來就是為了驗證這個,去,你再去檢查一下尸體,把它上面有什么蛆蟲和蒼蠅蚊蟲都記錄下來,每樣做個標本,越詳細越好,不同昆蟲尋到尸體、產卵孵化的時間都是不一致的,只要知道兩三種蟲子在尸體上的生長狀態,就能夠精確得出死亡時間,反正現在沒事可做,就用這個打發點時間吧。”
楊森飛也似地跑進了殮房,不一會老仵作就大叫起來:“臭小子,你在做什么……”
楊森大聲說道:“楊大哥說先別急著清洗尸體,我要在尸體上抓蟲子……”
過了一陣老楊狐疑地走了出來,對段飛道:“你從哪里看到用蒼蠅和蛆蟲來確定死亡時間這種方法的?聽起來倒似乎有些道理。”
段飛正色道:“當然有道理,我從前曾經看過一本《洗冤集錄》,有人詳細地添加了很多附注,看尸體上昆蟲的生長情況確定死亡時間的辦法就是書上記載著的,不過我當時可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一個捕快,也就沒去記,不過這不要緊,只要做個小小的實驗就ok了。”
“做實驗?甌剋?大哥,你又在說什么啊?”楊森從殮房里跑了出來,好奇地問道。
望著小仵作那充滿求知欲的雙眼,段飛心中一動,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狐貍般笑了起來:“楊森,你想不想做一個天下第一厲害的仵作?”
“當然了!爺爺是江南第一仵作,他說我明年就可以頂替他的工作,所以你從現在開始叫我楊仵作也可以,我一定會成為天下最厲害的仵作的。”揚森驕傲地說道。
“小孩子胡說八道,見笑見笑……”仵作老楊苦笑著呵斥道:“又胡說什么,快給我閉嘴!”
見到眼前小子裝大人樣,段飛有些好笑,目角余光卻看到老仵作滿臉黯然苦笑,段飛突然有點同情的感覺,在大明朝捕快名聲很差屬于賤役之一,仵作就更慘了,他們一般都是子承父業,世代不得改行,也不許參與科舉,他們比妓女還不如,在常人眼里仵作就是怪物的代名詞!
“嗯,仵作是一個很有前途的職業,好好加油,至于我說的實驗嘛……明天我會再來找你的,到時候就知道啦!”段飛拍拍揚森的肩膀,轉身就走。
“大哥,這些蒼蠅蚊子還有蛆蟲和卵怎么辦?”揚森在后面問道。
“記錄下來,卵用紙袋裝好,蟲子用細針釘在木板上,風干后分門別類用紙袋裝著編上號收藏起來,過幾天有用。”段飛揚長而去。
不能隨意離開縣衙,段飛就在殮房里開始做他的科學實驗,大明的思想還是挺開放的,尤其是當他們有一個肆意胡鬧的天子的時候,大家雖然覺得奇怪,卻也無人指責或制止。
每日三次記錄那頭死豬身的變化情況,其余時間段飛就拉著石斌和另一個年輕的捕快郭威到縣牢去跟江昌四個人玩馬吊牌,日子過得倒也輕松愉快。
段飛懷疑馬吊就是后世麻將的前身,只是馬吊現在還是紙牌,而且只有40張牌,規則也比后世麻將簡單得多,段飛玩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完全統制了牌局,起初郭威石斌等人還叫著要押注,結果段飛打得其他三家面無人色,輸空了口袋,再不敢提賭錢的事,當然,段飛除了拿那些錢請客吃了一頓外都還給了他們。
沒玩多久就沒人再愿意跟段飛玩馬吊了,好在段飛懂得的花樣很多,找來硬紙片用毛筆在上面寫寫畫畫,一副撲克牌就提前出現在大明的土地上,這下子可玩的花樣就更多了。
當夜段飛正在吏舍中與大家吃大鍋飯的時候,嚴捕頭匆匆走了進來,其余人識趣地避到了一邊,嚴捕頭一屁股坐在段飛身旁,不忿地罵道:“白忙活一天,干他娘的!”
段飛嗯了一聲,說道:“嚴捕頭,我有點疑惑,許大人應該明知我沒有嫌疑,為何還處處與我為難呢?”
嚴捕頭呸地一聲罵道:“那白癡是故意的,你記憶全失才有此一問,我也忘記跟你說了,你知道閔大人的情況,他基本上將本縣的搶劫盜竊兇殺等大案都交給許典史來辦,可這個許大人啊……上次山陽鎮那個案子他折騰半個月都沒破,你去轉了一圈就破了,所以……”
明朝的捕快一般只負責維持治安抓捕案犯,斷案的事情卻是由有品序的文官來處理,在縣一級,縣令(縣長)、縣丞(常務副縣長)、主簿(秘書長)、典史(公安局長、監獄長)誰有空誰都可以前去辦案,寶應縣沒有縣丞和主簿,縣令閔大人又老邁了,典史許大人身兼縣丞、主簿數職,破案的事情也是他一手負責的。
段飛這下終于明白過來,他苦笑道:“這可麻煩了,我該怎么辦?”
嚴捕頭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要擔心,我剛從閔大人那里回來,我看閔大人對許典史也已是不耐之極,所以我一提帶你另行破案,閔大人便答應了,明天我將帶著你還有郭威、石斌四人自行去查案,只要咱們先破了案,哪由得許毓不低頭?阿飛,我可是將前程都押你身上了,我絕不會虧待了你,你也不要讓我失望啊!”
嚴捕頭這么做固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利益驅使,但是段飛還是覺得很感動,誰沒有私心,就是孔圣人也要為名利所趨在各國奔走,在這么一個陌生的世界,被人尊重與信任是很難得的,段飛衷心地答道:“嚴捕頭,你放心吧,我會盡我的能力,絕不會讓許大人搶了功勞!”
嚴捕頭贊許地點點頭,道:“好,就這么著,我還有事,先走了!”
第〇一五章 【重回現場】
第二天一早,楊森飛快地跑入吏舍,對段飛叫道:“段大哥,有個女人來認尸了,死者叫陸嵐,是本縣的一個商人,嚴捕頭叫我來問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段飛兩眼一亮,回頭就對石斌和郭威道:“走,咱們看看去!”
四人快步趕到了殮房,只見嚴捕頭正陪著一個中年婦人從殮房中走出到院子里,那婦人垂首以羅巾抹淚,抽抽噎噎地道:“我夫君死得好慘啊……大人要為奴家做主,盡快抓到兇手以慰我夫君在天之靈……一點茶錢請大人笑納,結案之后奴家會備上厚禮謝過諸位大人……”
嚴捕頭一面將紅包收入懷中,一面說道:“陸夫人客氣了,為了盡快破案,我們有些話要問你,請你見諒,你夫君可有什么仇家?他又是何時離家,為何而去?”
陸夫人回憶著答道:“戚……我夫君向來寬厚,做生意二十余載結交滿天下,不曾聽說他結了什么仇家,他月初帶著伙計陸大前去外地收賬,原定在本月十日前回家,過了十日卻還是不見蹤影,奴家曾派人前去尋找,對方說夫君早已結賬返回,奴家這幾日擔驚受怕,卻不想噩夢成真……”
攙扶著陸夫人的一個婢女插嘴道:“定是那該死的惡奴陸大見錢眼開,搶錢殺人,然后遠走高飛了,否則何以老爺被殺,陸大卻不見蹤影?”
“這倒是不無可能……”嚴捕頭向段飛瞄來,段飛正要說話,卻聽有人在外喝道:“段飛!你怎么會在這里?”
許典史怒沖沖地趕來,嚴捕頭上前迎去,拱手替段飛答道:“許大人,是閔大人下令,讓我帶著段飛、石斌與郭威四人另行查案的,如此雙管齊下,當能更快破案,許大人以為如何?”
許典史冷笑道:“哼,既然是閔大人的意思,我還有什么意見?你們比我先到,定然已經問出什么,何不說來聽聽?你們該不會對本官有所隱瞞吧?”
“當然不會,”段飛恭恭敬敬地向許典史抱拳道:“許大人,我們也是剛到,據陸夫人所說,陸嵐帶著家仆去收賬,回來路上被人殺死,仆人陸大不知所蹤,收賬所得銀兩及陸嵐身上價值不菲的戒指、玉佩等物都被人拿去,因此大家懷疑是陸大所為,不過我覺得不像,陸嵐只帶陸大一人去收賬,顯然對他非常信任,陸大應該不會那么做,此其一也,其二,陸大劫財殺人為何不在城外荒郊處?難道城內殺人拋尸比較方便?其三,照常理推斷,殺人劫財往往都是一念之差,作案往往比較倉促,絕不會做得如此復雜,因此我覺得陸大不是兇手,當然,我們還是得把他找來,生要見人,死要見尸才行。”
嚴捕頭不停地向段飛眨眼使眼神兒,段飛卻視如未見地將話說完,許典史滿意地嗯了一聲,說道:“看來確如你所言,陸大的嫌疑可以排除,不過還是得把他找到才行,嚴捕頭,著人張榜貼出告示,并擬文通報應天刑部,發出海捕公文,務必盡快將陸大找到,既然你們要另行查案,那便去吧,我還有些話要向陸夫人求證,就不送你們了。”
嚴捕頭黑著臉和段飛他們告辭出來,嚴捕頭還沒吭聲,段飛先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低聲說道:“嚴捕頭不必生氣,我這是故布迷局,你覺得許大人會相信我的話嗎?恐怕他此刻早已認定陸大就是兇手了呢。”
嚴捕頭臉色好看了些,他詫異地道:“何出此言?”
段飛微笑道:“這個時候我說什么許大人都會認為我在騙他,就算不這么想,為了體現自己的高明,他都會將我的話反著來聽,看吧,他一定會非常賣力地去抓陸大,這樣也好,陸大必須找到,許大人有事做之后也不會有空來找我們的麻煩了。”
郭威一聲輕笑,石斌問道:“飛哥,現在我們該怎么辦?昨天許大人盤問瘋狗他們一整天也沒問出什么,現在你又說陸大不是兇手,陸夫人又被典史搶去詢問了,我們現在還能做些什么?”
段飛斷然道:“我們需要從兩方面著手,我跟郭威回現場再看看有沒有被遺漏的線索,石斌你叫江昌回老窩看看,再與嚴捕頭一起去盤問下陸嵐的親朋好友、鄰居以及生意上有來往的人,做生意的怎么可能沒有仇人?陸夫人的話未必可以全信,說不定她自己都不知道,重點查詢有沒有最近形跡可疑,突然暴富或者是莫名離開無人知其去向者。”
嚴捕頭點點頭,道:“就這么辦,對了,阿飛,陸嵐住在城西,為何尸體會在城東土地廟出現?你剛搬離土地廟,就有人在其中藏尸,這其中會不會有點關系?”
段飛道:“這也是我和郭威要去查問核實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