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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飛吸了口氣,凜然說道:“查,為什么不查?倘若不知道背后這些事,或許我還會遇難而止,現在……我還有什么理由對這個案子視如未見?我一定要查,狠狠地查,徹底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
蘇蓉輕嘆道:“大人之心蘇蓉明白,不過從江彬、錢寧倒臺而東廠張銳升任秉筆太監可知皇上對太監依然寵幸無比,江南賦稅占了大明賦稅的六成,江南三大鎮守太監身負重任,權柄極大,大人現在根基不穩,真要螳臂當車做這不可能之事嗎?”
“你害怕了?”段飛說道:“遇到這種慘事,我能不管嗎?倘若我掉頭而去,我就不是人了,丟官坐牢算什么,拋頭顱灑熱血又有何懼?你們若是怕了,現在就走吧,我決不會責怪你們的!”
石斌被感動得熱淚盈眶地朝段飛一拜,說道:“飛哥,我從小就是你照顧大的,沒有你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樣,不管飛哥你要做什么,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永遠跟著,絕不皺一皺眉頭!”
洪邦、郭威和蔣駿熱血沸騰地跪在段飛面前,大聲說道:“大人,周家實在太慘了,若我們都不管,天理何在啊!我等愿與大人同生共死,不破此案決不罷休!腦袋掉了也不過是碗大的疤,大人,請下命令吧!”
段飛把他們一一扶起,說道:“起來,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今后我們同生共死,永遠都是好兄弟!”
蘇蓉只覺自己的鼻子有些發酸,見段飛望過來,她吸了吸鼻子,仰著頭說道:“看什么看,大不了在你們事敗的時候我幫你們殺出一條血路,帶你們一起逃跑罷了。”
段飛嘴角浮起一絲溫柔,嘴里卻說道:“好,假若我們終究斗不過那些權奸,我們便出海去做海盜,做世界上最大最強的海盜,把什么小日本、佛郎機、荷蘭、奧斯曼帝國、大英帝國全占了!”
“又在胡說八道了。”蘇蓉白了段飛一眼,說道:“我們現在該怎么辦?總不成直接去找王世勇當面對質吧?”
段飛冷靜下來,說道:“當然不能這樣莽撞,蓉兒,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們一起參詳一下該怎么辦……唐先生,你這是在做什么?你真的要為蓉兒畫一幅月下仙子圖么?”
唐伯虎笑道:“權謀破案我都不懂,還是畫一幅畫為你們壯行吧,你們談你們的,不用管我。”
“順便為蓉兒畫一幅月下仙子圖啊。”段飛叮囑道。
唐伯虎向蘇蓉看了一眼,笑道:“只怕蘇姑娘不樂意呢,蘇姑娘心有掛礙,還不是為她繪像的時候,你放心吧,我跟著你走來走去其中一大目的就是為蘇姑娘畫幅肖像呢。”
“唐先生怎么也跟公子一起不正經了。”蘇蓉輕啜一口,說道:“公子,那個梅管家就是王世勇的二管家,專門幫他處理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的,他給王世勇寫了封信,我沒有拆,不過猜想也是請王世勇應變什么的……”
大約還有半個時辰就能到蘇州,時間多的是,蘇蓉詳細將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訴了段飛,然后等著段飛做出判斷,一雙俏目在段飛身上轉呀轉,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毫無大難臨頭的自覺。
大家都在想辦法,不過顯然還是段飛鬼主意多些,他突然轉身對唐伯虎道:“唐先生,你先不要畫了,我問你,你能否臨摹別人的字跡?”
“小菜一碟。”唐伯虎學起了段飛的口頭禪,笑道:“你莫非想要我臨摹那梅管家的字跡,寫一封假信給王世勇?”
段飛點頭道:“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不知道那封信有沒有蓋章什么的,蓉兒,把信拿出來,想辦法不要弄壞了封套,你一向都有辦法的。”
蘇蓉白了他一眼,說道:“那就得先燒一堆火了,石大哥,你們去找點干柴升一堆火好么?”
一聲石大哥差點把還是小處男的石斌骨頭都喊酥了,他忙不迭地說道:“我就去我就去。”然后拉著郭威等幾個一起走了。
“蘇姑娘叫的是你,可沒叫我們,你拉著我們做什么?”郭威他們開著石斌的玩笑,散開去拾枯枝了。
“公子打算怎么改這封信呢?”蘇蓉問道。
段飛沉吟道:“就說三位主審官存著猶疑,周安一口咬定有人陷害,梅管家試圖賄賂,但是那三個主審官官兒比較大,胃口也比較大,需要更多銀兩開路,問那王世勇該怎么辦!”
第〇一四八章 【坑你沒商量】
蘇蓉說道:“公子,我查過那個梅管家的包裹,他帶著好幾萬兩銀票呢,還要再詐他一筆么?”
段飛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怎么不順手全拿走?然后栽贓給花蝴蝶,或者隨便哪個惡人榜上的壞蛋嘛,這樣好了,在信里補充兩句,就說那三位大人有可能已經知道真相,所以敲詐得特別多些,幾萬兩銀子對這種家伙來說不算什么,他們的船出海轉一趟就回來了。”
唐伯虎曾經在寧王家里呆過半年多,見慣了迎來送往,聞言笑道:“不錯,東家對官場越來越了解了,王世勇就算告到他伯伯那里,也得出這筆錢,拿了錢就不再與人為難,這就是官場的規矩,能夠花銀子擺平的事情一般都不會鬧大,至多將來找機會要回來就是了。”
火燒起來了,蘇蓉將那封信的火漆烤熱,小心翼翼地將封口揭開,把信箋取了出來,唐伯虎一字一字地仔細看了一遍,然后信心滿滿地說道:“此人趨風附雅,學用的字體乃是我兄長祝允明最擅長的楷書,這還不簡單么?枝山兄很多字帖都是我替他寫的,世人誰能看破?只需給我準備一張平穩的桌子,片刻即可。”
段飛大喜,大家一起把船艙里的桌子抬了出來,四平八穩地放在岸上,唐伯虎提筆準備了一下,然后飛快地寫了起來,段飛拿著原來那封書信,仔細對比其中相同的字,竟然一點不差,大師就是大師,造假都造得這么真,決不是他這個菜鳥能比的,想來那王世勇也不過是個二世祖小惡霸,他能看出來就怪了。
唐伯虎寫好信之后拿起來吹了吹,滿意地說道:“好了,保證那王世勇看了之后暴跳如雷,卻又只能乖乖再送十萬兩銀票出來,東家,我不要多,給我一萬兩好好重修我的桃花庵即可。”
段飛欣然道:“沒問題,大家都有份,不過阿斌你那一份我得替你先收著,將來要給你娶媳婦的,蓉兒,你那一份要我幫你收著嗎?”
蘇蓉輕笑一聲,說道:“我才不要這些臟錢,有機會你幫我捐給那些遭災的百姓好了。”
段飛對她肅然起敬,說道:“蘇姑娘志高氣潔,小弟佩服,今后有機會定會替蘇姑娘捐出這筆錢的。”
“你不捐么?”蘇蓉盯著他追問道。
“我比較貪財,到手的東西不太想再讓出去,不過嘛……個人認為捐款賑災是沒什么用處的,一個能干的好官抵得上一千萬兩白銀,我想做的就是一個那樣的官,有點貪財,有點不擇手段,但是對國家、對百姓來說是個有用的官,這就行了。”
“對國家對百姓有用的官……”蘇蓉側頭想了想,然后朝段飛嫣然一笑,說道:“我明白了,公子的志向比我大得多,蘇蓉受教了。”
“快把信封口吧,再耽擱天就要亮了。”段飛轉頭向自己租的船走去,搖頭晃腦地說道:“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蘇蓉噗嗤一笑,這一下連唐伯虎都看呆了……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段飛還沒看到海,他的船就拐入了運河福山浦,大約辰時初的時候船在蘇州靠了岸。
唐伯虎揣著段飛預支給他的銀票,租了輛馬車回桃花庵去了,段飛和石斌等四人則來到梧桐巷,先觀察了一下原來周家所在之處,那里的門牌已經改成了王家,周圍都是和周家格局差不多的民宅,段飛他們就在周家隔壁把門敲開,段飛向來應門的一位大嬸拱手道:“大嬸,請問周家是住在隔壁嗎?怎么我去叫門卻被人好一頓搶白?”
那大嬸應該就是案卷里說的吳嬸了,她聽說找周家,首先就嘆了口氣,然后搖頭道:“周家已經沒了,你還是不要找了,快回去吧,免得惹禍上身,快走快走!”
段飛伸手擋著,急道:“大嬸,我是來投親的,周家這是怎么了?大嬸你不要怕,我不是壞人。”
門里頭冒出一個中年漢子,約莫四十歲的樣子,應該是吳嬸的兒子吳益,他兇巴巴地喝道:“別問了,你還是快走吧,莫要誤人誤己,快走,再不走我就要叫官了!”
“我們就是官,是來查周家案子的。”洪邦和蔣駿從段飛背后走出來,用力把門板一推,這兩人就進了吳家,聽說是來查案的,吳嬸更加慌亂,搖頭連道:“我們什么都不知道,你們還是快走吧,求求你們了,官爺,不要害了我們。”
“你們如此驚惶,莫非是受人威脅?你們不要怕,我乃應天府都察院的右僉都御使,正四品的官,我覺得周安的那個案子有些不妥,特來蘇州查個明白,請二位據實以告,或可幫周安一把,周家……實在是慘啊,難道二位都沒有一點憐憫之心嗎?”
聽到后邊那句話,吳嬸頓時哭了起來,吳益卻依然兇巴巴地說道:“四品官又怎樣?王家在蘇州就是土霸王,就算是欽差來了也沒用。”
話雖如此,畢竟他不再趕人了,石斌忙將大門關上,說道:“你們好沒見識,知道我家大人的來歷嗎?在揚州他連破奇案,被皇上欽點為江西提刑按察使僉事,然后在江西又連破五大鐵案,連淮安王和首輔大學士楊廷和府上都乖乖認罪交人,這王家大得過王爺嗎?大得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學士嗎?”
聽到富有煽動力的話,吳嬸激動起來,她甩開兒子的手,朝段飛當頭一拜,悲聲道:“大人,你一定要為周家做主啊,周家給那王世勇害得家破人亡,周安多半也是他陷害的,否則何需每逢周安的案子重審他們就要派人上門來威脅利誘一番?大人,我家還藏有兩次王家送來的銀子,我們一分也沒有動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