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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事不同后宅小事,黛玉現下總住在賈府,若是父親來接之前賈家出了什么事,她再是分辯得清也要受些牽連,是以她尋了個機會與賈母細細說了半晌。卻由賈母出面剎住了這個“泡沫”吉言。
賈母的政治覺悟到底不同,兼事關自個兒的兒子,且又在這風口浪尖上,她老人家親自出手,卻將府里好話說的最得意的幾個婆子媳婦打的打,賣的賣,硬生生將賈府一眾下人的盲目高歌的氣勢打壓下去一大半。另一小半么,卻由賈政在被母親訓斥后,將王夫人院里幾個婆子發作了出去,王夫人大疼,縱是新得了“宜人”的誥命也沒能讓她緩過勁來。
賈府眾人終于不再象個暴發戶般地發傻,在主子的嚴加管束下,本想裝裝深沉裝裝氣質地過個低調年。誰知皇帝就沒安好心啊,不過十幾日,那被傳得沸沸揚揚的“省親議案”,在年前居然就準了,這一下賈府里連主子都喜不自勝,奴才們就更樂翻了天,還管什么低調什么深沉,只恨不能告之天下,他們賈府有個德妃可回府省親了。至于旨中“凡有重宇別院之家,可以駐蹕關防之處”的要求,哈哈哈哈,這有什么難的,銀子是拿來做什么的,不就是用來堆面子的么……
黛玉再不多勸,只冷眼旁觀著賈府的狂歡,心中能想出來的,只是唐太宗那句名言——“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也對,那也是一位皇帝呢,果然古今皇帝一樣奸啊……
黛玉如今在意的,除了父親,也就是外祖母賈母的身子了,在賈府里這些年,黛玉是早看出來了,若是在父親來接自個兒之前外祖母有個好歹……這賈府可就更沒法呆了。黛玉這一危機感在元春封妃后日盛。是以,那養玉的水除給父親做藥外,素日做點心熬湯煮粥時,也給賈母漸漸用了起來,雖說只有排毒之效,但管人生百病不就是為著身體內有毒排不出去么。
于是這個年賈府眾人過得喜慶無比,主子接得貼子是往年的一倍有余,新得浩命的王宜人陪著邢夫人應酬的權貴也高了一級,鳳姐又需多多備了禮單出來,奴才們穿來過去忙得也高興:有得忙才有紅包,收禮收得手抽筋也是一個快樂呀。
只有寶玉這些時日得不著什么好消息,自打他姐姐封了妃,父親賈政各處都需應付著,哪里還有空理他的書,他倒也跟著家中姐妹樂了幾日,偏好好地想起秦鐘來,先也遣人打聽了數回,只說他家老爺子打得狠了,如今雖起得床,卻仍不利行走。那去的小廝也是個多嘴的,又將秦鐘家里還養了個尼姑當作奇談說與寶玉聽,寶玉哭笑不得,只當他即養得尼姑,傷自是無礙的,想是有佳人相伴,懶得理自個兒也是有的,倒只得擱開了手,誰知年還未過完,就接到他家老蒼頭報信,說是他家相公已不中用了,求寶玉去見最后一面。
寶玉聞此噩耗大驚,只此等年節之中,哪里敢將此等事告之賈母,少不得另編了個由頭更衣出了門,一路催著快馬加鞭往秦家見秦鐘最后一面。只秦鐘一死,寶玉痛哭不已,歸時猶是凄惻哀痛。哪里還藏得住,只得同賈母說是在府門口遇到了秦府報喪的下人。賈母聽了也感嘆了一回,又幫了幾十兩銀子,外又備奠儀,卻只是不許寶玉上門。寶玉無法,癡癡望著奶兄李貴出了門,只得同黛玉哭訴了幾日,以解胸中愁悶。
寶玉這回將秦鐘就是夸成了朵花,黛玉也沒有反駁他,只管泡了茶來與他同飲。倒不是她圣母,不過是人死為大。黛玉只是奇怪:在那神仙地界里,他姐姐可卿被假作警幻之妹與寶玉初試*,且極可能正是為此傷了魂魄,方芳魂早逝。如今弟弟與寶玉上演了一回*戀情后,也是一死了之——這秦氏姐弟倆投這一回胎莫非就是為了各自與寶玉“金風玉露一相逢”么?這就是警幻要寶玉體驗的情么?若真如此,寶玉為何下凡,她自個兒又為何下凡?
作者有話要說:備注:
1、天欲其亡 必令其狂
出處:“天欲其亡 必令其狂 英雄之道 先狂后亡 凡人之心 先亡后狂 我自狂之 奈何我亡”這句話是唐太宗說,針對的是突厥。唐朝初年,突厥經常南下侵犯,唐太宗決心消滅突厥,說了這句話(引用了老子),意思就是:想要它滅亡,一定要先讓他驕傲自滿。唐太宗曾派人送大量金寶給突厥,助長其驕傲的氣勢。
西方有一句相近的諺語,出現在果戈理的戲劇<欽差大臣>里出現中:“上帝要滅亡他,必定讓他先發狂!” 原話:“上帝要讓一個人瘋狂,一定會先奪走他的理智”來自<圣經>
2、本文原著對應處:
第十六回中:
1)薛蟠納妾:正說著,【甲戌雙行夾批:又用斷法方妙。蓋此等文斷不可無,亦不可太多。】只聽外間有人說話,鳳姐便問:“是誰?”平兒進來回道:“姨太太打發了香菱妹子來問我一句話,我已經說了,打發他回去了。”賈璉笑道:“正是呢,方才我見姨媽去,不防和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子撞了個對面,生的好齊整模樣。【庚辰側批:酒色之徒。】我疑惑咱家并無此人,說話時因問姨媽,誰知就是上京來買的那小丫頭,名喚香菱的,竟與薛大傻子作了房里人,開了臉,越發出挑的標致了。那薛大傻子真玷辱了他。”【甲戌雙行夾批:垂涎如見,試問兄寧有不玷平兒乎?脂硯。】鳳姐道:“噯!【庚辰側批:如聞。】往蘇杭走了一趟回來,也該見些世面了,【甲戌側批:這“世面”二字,單指女色也。】還是這樣眼饞肚飽的。你要愛他,不值什么,我去拿平兒換了他來如何?【甲戌側批:奇談,是阿鳳口中方有此等語句。】【甲戌眉批:用平兒口頭謊言,寫補菱卿一項實事,并無一絲痕跡,而有作者有多少機括。】那薛老大【甲戌側批:又一樣稱呼,各得神理。】也是‘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這一年來的光景,他為要香菱不能到手,【甲戌側批:補前文之未到,且并將香菱身分寫出。脂硯。】和姨媽打了多少饑荒。也因姨媽看著香菱模樣兒好還是末則,其為人行事,卻又比別的女孩子不同,溫柔安靜,差不多的主子姑娘也跟他不上呢,【甲戌雙行夾批:何曾不是主子姑娘?蓋卿不知來歷也,作者必用阿鳳一贊,方知蓮卿尊重不虛。】故此擺酒請客的費事,明堂正道的與他作了妾。過了沒半月,也看的馬棚風一般了,我倒心里可惜了的。”【甲戌雙行夾批:一段納寵之文,偏于阿風口中補出,亦奸猾幻妙之至!】一語未了,二門上的小廝傳報:“老爺在大書房等二爺呢。”賈璉聽了,忙忙整衣出去。
2)秦鐘之死:且說寶玉近因家中有這等大事,賈政不來問他的書,【庚辰側批:一筆不漏。】心中是件暢事;無奈秦鐘之病日重一日,也著實懸心,不能樂業。【甲戌側批:“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世上人個個如此,又非此情鐘意切。】【甲戌眉批:偏于極熱鬧處寫出大不得意之文,卻無絲毫牽強,且有許多令人笑不了、哭不了、嘆不了、悔不了,唯以大白酬我作者。壬午季春。畸笏。】這日一早起來才梳洗畢,意欲回了賈母去望候秦鐘,忽見茗煙在二門照壁前探頭縮腦,寶玉忙出來問他:“作什么?”茗煙道:“秦相公不中用了!”【甲戌側批:從茗煙口中寫出,省卻多少閑文。】寶玉聽說,嚇了一跳,忙問道:“我昨兒才瞧了他來,【庚辰側批:點常去。】還明明白白,怎么就不中用了?”茗煙道:“我也不知道,才剛是他家的老頭子來特告訴我的。”寶玉聽了,忙轉身回明賈母。賈母吩咐:“好生派妥當人跟去,到那里盡一盡同窗之情就回來,不許多耽擱了。”寶玉聽了,忙忙的更衣出來,車猶未備,【甲戌側批:頓一筆方不板。】急的滿廳亂轉。一時催促的車到,忙上了車,李貴、茗煙等跟隨。來至秦鐘門首,悄無一人,【甲戌側批:目睹蕭條景況。】遂蜂擁至內室,唬的秦鐘的兩個遠房嬸母并幾個弟兄都藏之不迭。【甲戌側批:妙!這嬸母兄弟是特來等分絕戶家私的,不表可知。】
此時秦鐘已發過兩三次昏了,移床易簀多時矣。【甲戌側批:余亦欲哭。】寶玉一見,便不禁失聲。李貴忙勸道:“不可不可,秦相公是弱癥,未免炕上挺扛的骨頭不受用,【庚辰側批:李貴亦能道此等語。】所以暫且挪下來松散些。哥兒如此,豈不反添了他的病。”寶玉聽了,方忍住近前,見秦鐘面如白蠟,合目呼吸于枕上。寶玉忙叫道:“鯨兄!寶玉來了。”連叫兩三聲,秦鐘不睬。寶玉又道:“寶玉來了。”那秦鐘早已魂魄離身,只剩得一口悠悠余氣在胸,正見許多鬼判持牌提索來捉他。【甲戌側批:看至此一句令人失望,再看至后面數語,方知作者故意借世俗愚談愚論設譬,喝醒天下迷人,翻成千古未見之奇文奇筆。】【庚辰眉批:《石頭記》一部中皆是近情近理必有之事,必有之言。又如此等荒唐不經之談,間亦有之,是作者故意游戲之筆,聊以破色取笑,非如別書認真說鬼話也。】那秦鐘魂魄那里肯就去,又記念著家中無人掌管家務,【甲戌側批:扯淡之極,令人發一大笑。余請諸公莫笑,且請再思。】又記掛著父親還有留積下的三四千兩銀子,【甲戌雙行夾批:更屬可笑,更可痛哭。】又記掛著智能尚無下落,【甲戌雙行夾批:忽從死人心中補出活人原由,更奇更奇。】因此百般求告鬼判。無奈這些鬼判都不肯徇私,反叱咤秦鐘道:“虧你還是讀過書人,豈不知俗語說的:‘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庚辰眉批:可想鬼不讀書,信矣哉!】我們陰間上下都是鐵面無私的,不比你們陽間瞻情顧意,【庚辰側批:寫殺了。】有許多的關礙處。”正鬧著,那秦鐘魂魄忽聽見“寶玉來了”四字,便忙又央求道:“列位神差,略發慈悲,讓我回去,和這一個好朋友說一句話就來的。”眾鬼道:“又是什么好朋友?”秦鐘道:“不瞞列位,就是榮國公的孫子,小名寶玉。”都判官聽了,先就唬慌起來,忙喝罵鬼使道:“我說你們放了他回去走走罷,你們斷不依我的話,如今只等他請出個運旺時盛的人來才罷。”【甲戌雙行夾批:如聞其聲,試問誰曾見都判來,觀此則又見一都判跳出來。調侃世情固深,然游戲筆墨一至于此,真可壓倒古今小說。這才算是小說。】眾鬼見都判如此,也都忙了手腳,一面又報怨道:“你老人家先是那等雷霆電雹,原來見不得‘寶玉’二字。【甲戌側批:調侃“寶玉”二字,極妙!脂硯。】【甲戌眉批:世人見“寶玉”而不動心者為誰?】依我們愚見,他是陽,我們是陰,怕他們也無益于我們。”【甲戌側批:神鬼也講有益無益。】【列:此章無非笑趨勢之人。】都判道:“放屁!俗語說的好,‘天下官管天下事’,自古人鬼之道卻是一般,陰陽并無二理。【庚辰雙行夾批:更妙!愈不通愈妙,愈錯會意愈奇。脂硯。】別管他陰也罷,陽也罷,還是把他放回沒有錯了的。”【庚辰側批:名曰搗鬼。】眾鬼聽說,只得將秦魂放回,哼了一聲,微開雙目,見寶玉在側,乃勉強嘆道:“怎么不肯早來?【庚辰側批:千言萬語只此一句。】再遲一步也不能見了。”寶玉忙攜手垂淚道:“有什么話留下兩句。”【庚辰雙行夾批:只此句便足矣。】秦鐘道:“并無別話。以前你我見識自為高過世人,我今日才知自誤了。【庚辰雙行夾批:誰不悔遲!】以后還該立志功名,以榮耀顯達為是。”【庚辰側批:此刻無此二語,亦非玉兄之知己。】【庚辰眉批:觀者至此,必料秦鐘另有異樣奇語,然卻只以此二語為囑。試思若不如此為囑,不但不近人情,亦且太露穿鑿。讀此則知全是悔遲之恨。】說畢,便長嘆一聲,蕭然長逝了。【庚辰雙行夾批:若是細述一番,則不成《石頭記》之文矣。】
【蒙回末總批:大凡有勢者未嘗有意欺人。然群小蜂起,浸潤左右,伏首下氣,奴顏悲膝,或激或順,不計事之可否,以要一時之利。有勢者自任豪爽,斗露才華,未審利害,高下其手,偶有成就,一試再試,習以為常,則物理人情皆所不論。又財貨豐馀,衣食無憂,則所樂者必曠世所無。要其必獲,一笑百萬,是所不惜。其不知排場已立,收斂實難,從此勉強,至成蹇窘,時衰運敗,百計顛翻。昔年豪爽,今朝指背。此千古英雄同一慨嘆者。大抵作者發大慈大悲愿,欲諸公開巨眼,得見毫微,塞本窮源,以成無礙極樂之至意也。】
——本文于此有所改動,私以為秦可卿死時賈母都不讓寶玉去,秦鐘家人若報不中用,賈母也不會讓寶玉去觸這個霉頭,所以~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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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中秋雙節第三更了,求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