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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明遠回到侯府,關上門誰也不見,他有好多思緒需要理理清楚。今日他之所以上山找了塵大師,是應大師十日前所約,待了塵大師出關后陪他煮茶。長公主今日還愿皇居寺,榮城人盡皆知,他事先當然也知道,但并沒有想到,今日他竟會見到長公主本人!
皇覺寺后院只有松柏,一向冷清。寺廟兩側卻遍植花樹,如今正是滿樹花開的時節,香客一般都會徜徉花海,并不會進入冷清的后院。他到了后院后不久,謝斐逸、王邁、鄭嘉霖幾人居然也來了,三人都言道他們幾天前抽了簽,本想麻煩了塵大師作解,奈何了塵大師閉關,這才今日尋了來,沒想到還真趕巧,大師果真今日出關了。他聽了他們的話之后,半信半疑,可是長公主出現之后,他恍然大悟:三人分明是為了長公主而來的。
謝斐逸、王邁、鄭嘉霖三人在朝堂上被舉薦為最佳駙馬候選人的事,他也聽父親說過,那日,父親還不無得意地說:“論才、論貌、論德,如今的帝京城里,有哪家未婚男兒比得上我家清翰,哈哈哈……只是不知長公主如何?你母親和嫂子倒是都見過長公主,都說是個難得的美人。可若僅僅是美人,如何能配得上我家清翰?”那時自己低了頭不語,只是微微笑著。
是,自己的容貌的確可以笑傲帝京,自己從小就習慣了無數夸贊,若真要挑出一個人來抗衡,當然是常勇侯府的世子劉琨。兩人十五六的時候,被譽為帝京城里的兩朵奇葩:他長于文,劉琨長于武,他能武,劉琨也能文,兩人一文一武,亦文亦武。可是,有一樣是他永遠也比不上劉青巖的:劉青巖是侯府世子,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只是侯府二公子,他須得與人共妻!
就因為比哥哥晚生了兩年,他就失去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資格!他在暗夜里憤恨過、也咒罵過,可是,這是大慶的律法,他也清楚大慶不得不如此。他是帝京城里被譽為月下謫仙的男子,人前他當然不能憤世嫉俗。他不能怎么樣,只有更加用功,希望有朝一日當上二品大官,娶一個只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妻子。可是,他拼命努力的時候,那個好命的劉青巖,居然放棄了自己的資格,死皮賴臉求圣旨賜婚入贅、入贅為一個已經有了三個夫君的、昏睡不醒的女子的丈夫!真是讓人吐血!
滿帝京城的人都對那個昏睡的女子好奇,他也不例外。所有見過那個女子的人,都道“容色無雙”。這個他自然是相信的:劉青巖那一家子的男人都喜歡絕色美女——常勇侯夫人就是當年帝京的第一美人。劉青巖一向高調,又自命風流,他看上的女人,自然是極度標致嫵媚之人,劉小五年少,會被美人吸引也不意外。
可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長公主的確很美,她的容貌就是年輕時的常勇侯夫人也未必比得上。她一點都不妖魅,她很端莊,很矜持,就在你以為她少年老成的時候,她突然又會開始捉弄人——就連了塵大師,都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她吸引人的地方,不在于她的顏色,而是她的氣韻。他從未在任何女人身上看到過的氣韻:她很從容,好似萬事都不放在眼里;她也很孩氣,跟了塵大師論茶的時候,完全就是一個明媚少女;她很多情,對每一個駙馬都和顏悅色;她也很無情,對他們四個美男子只那么輕輕掃了一眼;她很勇敢,對著殺手毫不膽怯;她很膽小,被她駙馬傷口流出的鮮血嚇得淚流……
她的五個駙馬,顯而易見完全被她攥在手心里。元駙馬,王光元,是自己同科的探花,探花郎風流,才情不在自己之下,容貌也是一流,氣度更勝自己——他居然同意劉家兄弟入贅!宇駙馬,王光宇,氣質凜冽,面目俊朗,比他見過的任何男人都更有男子氣概,這樣一個本該無比驕傲的男人,居然也會委曲求全!涵駙馬,王光涵,風流俊俏,辭了好好的戶部差事不做,一心一意做起了皇商,這樣一個不為權勢所惑的人,更應該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吧,可是他對著她時那副殷勤的樣子,似乎很享受與人共妻呢!劉青巖,這個男人之中的敗類,就更不用說了,他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唯恐有所不周,完全沒有帝京奇葩的自信!劉小五,年僅十三就立下軍功,可是在她面前,從頭到腳就是一個跟屁蟲,只知道望著她傻笑!
這樣的五個男人,尚為了她不顧生死,他侯明遠,有什么可堅持的呢?
侯明遠在侯府里左思右想,煩惱著自己是否應該加入駙馬人選的競爭的時候,被左右衡量了一夜的人,則在盡心照顧傷患。光元等五位駙馬都不同程度受了傷,光元、光宇和劉玨三人的都是輕傷,清理傷口之后,涂抹一些金創藥就可以了。光涵和劉琨的傷勢較重,為便于照顧,月容把他倆都挪到正院東廂的同一間屋子里,親自給他們清創之后,又打算給劉琨的左臂縫上十針、光涵的左肩縫上十五針。
光涵是首次看見月容縫合傷口,看她在劉琨手臂上飛針走線時覺得很有趣;待輪到自己,卻疼得呲牙咧嘴,哎喲直叫喚。月容一面心疼、放輕了動作,一面笑道:“涵哥哥,這還能比被刀劈的時候疼?”
光涵又一聲“哎喲”之后,道:“月兒妹妹,這怎么能一樣,刀劈下來的時候,無知無覺,‘呼’的就痛過去了,你這樣縫,我知道還有下一針,可是又不知道那針什么時候能刺下來,煎熬得很呢。”
月容聽得光涵說起“無知無覺”,想起當時情景,一陣后怕,停住縫針動作,道:“以后你一定得先顧好自己了,我自己也會武功,不會那么容易傷著的。那一刀,要不是我發現的及時,你,你……”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光涵看她難過,忙道:“這不好好的嗎?那時是因為想著有你在身后幫忙,我才敢那么大膽的。以后一定不會了,一定不會了。”
月容哽咽道:“你總是騙我!”
光涵看她不好打發,舉了右手起來發誓:“騙你被天打雷劈!”
月容一把拉下他的手,道:“好好的發什么誓!心里記著就行了,你們受傷,我會很難過,不想讓我難過,就照顧好自己。”
光涵嘻嘻一笑,道:“以后一定不會讓月兒妹妹難過了,繼續縫吧,這點疼不算什么,剛才是騙你的!”
月容瞪了他一眼,道:“也不知你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躺好,我可要揮舞著縫衣針上陣了!”
劉琨躺在一邊,默默看著二人說笑,心里羨慕不已。羨慕之后,又不禁黯然:自己終究是比不上王家三兄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