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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記性很好,我記得兩歲時發生的事情呢。那時起,大人們就都說：“旭兒很懂事,楠兒真漂亮”，然后，都會停一停，接著說：“默兒多乖啊，他的名字取得好,從來不哭不鬧。”

王容默,這是我的名字，我的探花舅爺爺給取的，據說，舅爺爺是個大才子。大才子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取的名字，必然是好的。可是，別人說我乖，是因為我的名字呢？還是因為我這個人？三歲的時候，對了，我現下四歲，我為這個事苦惱了好一陣子，實際上，有三天時間，我一句話都不說。

我平時真的很乖，很少說話，都是自己玩自己的。對了，前面說過，我記性很好，我能把所有的玩具，拆開了又裝上，裝上了又拆開。這些，都不需要說話。爹爹們很忙，晚上才能見一見；大哥每天要學習很多東西；二哥那時候成天只知道往后園跑；四妹，四妹那一陣子正跟二公主生氣呢；娘，娘每天都跟我們玩游戲，那幾天，她也只是每天多看我兩眼而已。所以，他們都不知道，我已經有三天不說話了。嬤嬤和宮女們也沒有發現，他們輪班照看我們幾個，我兩個時辰不說話，是常有的事，所以，誰都沒有發現。

我很委屈，大家一點兒都不關心我。我決定，如果到了第四天晚上，還是沒有人問我“默兒你怎么不說話”，那么，第五天，第五天我就要哭一整天。我的計劃沒有實現，我娘在第三天晚上，進了我房間，撫著我的頭，問：“默兒，你這幾天為什么不說話了？能不能告訴娘？”聽了娘的話，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娘不說話，只是把我抱在懷里，一手撫我的頭，一手拍我的背。

我流了很多很多眼淚，把娘的前襟都弄濕了，過了好久，我才把眼淚流干。我問娘：“娘，你說，默兒是因為名字好才乖，還是默兒本來就乖。”我記得，娘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我們默兒，還沒有名字的時候，就一直很乖了。默兒不知道吧？你和你四妹的名字，是你們滿月那天，舅爺爺才給取的。可是，我們默兒，一生下來就很乖了。”

原來是這樣！我一下子高興起來，但我還得要問清楚一點：“娘，是真的嗎？默兒一生下來就很乖嗎？”娘輕輕笑了起來，道：“是，我們默兒一直很乖，如今看來，還很有思想呢，是個聰明、敏感的孩子？”娘停了一下，又道：“越來越隨你爹爹了呢。”

爹爹，我有五個爹爹，其中有兩個是親爹爹。大人們都說，隨，是像的意思，隨，也只能隨親爹爹。可是，我有兩個親爹爹，我到底隨哪一個呢？

我的兩個親爹爹，是大哥和二哥的三爹爹和四爹爹。三爹爹長得很高，他的手臂很粗，有我的腦袋那么粗呢，很有力氣，武功也很好。如果，我隨三爹爹，以后我也會很高、很有力氣。我希望我隨三爹爹。可是，四爹爹很會講笑話，他的摳版畫小人，畫得可有趣了，我很喜歡。如果，我隨四爹爹，我長大之后，也很會講笑話，也能畫出很多有趣的小人畫。我也希望我隨四爹爹。到底隨誰呢？我很為難呢，可不可以，兩個都隨呢？本來，我想去問娘的，可是，又一想，娘都夸我聰明了，那，這個問題，我就自己想清楚吧。

我的話又開始少了，娘很著急，隔兩天就問我：“默兒，你有話要跟娘說嗎？”我搖頭，道：“娘，我好著呢，我在想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要開動我聰明的腦筋，一定要把它想清楚。”

可是，還沒等我想清楚，那年中秋節，二哥突然少了一個親爹爹，只剩二爹爹做了他的親爹爹。我覺得二哥挺難過的，不過，更難過的是五爹爹——他沒得親爹爹做了，晚上都睡不著覺呢！娘很可憐五爹爹，一個月之中，有半個月哄著他睡覺呢。

二哥少了一個親爹爹后的第三天，我的親爹爹也少了一個，我再也不需要煩惱，決定到底隨誰的問題了。那天，娘在給我們講故事，四爹爹急急忙忙跑了進來，對我們說：“你們自己玩玩具，我跟你娘到正屋有話說。”就把娘拉出去了。

二哥和四妹在搭積木，沒有理會四爹爹，我卻覺得四爹爹好像很生氣。娘的武功不如四爹爹，我擔心，如果他們打架，娘肯定會吃虧。于是，我偷偷溜出我們的兒童房，繞到娘屋子的窗下聽動靜，打算萬一他們打架，我就跑去叫大爹爹。

四爹爹果然很生氣呢，他高聲對娘說：“月兒妹妹，你既然知道楠兒是劉老大的，肯定也知道默兒和語兒的親身父親，你為什么瞞著不說？”

娘笑著說：“涵哥哥，早說遲說，有什么關系？難道，現在說清楚，默兒就不是你的兒子了？”

四爹爹的聲音變了，好像被誰掐住了喉嚨似的，道：“月兒妹妹，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默兒，是我的兒子？”

我沒聽見娘的回答，卻聽見很急的腳步聲往門外跑，然后是“砰”的一聲，接著四爹爹大叫了一聲“哎喲”。我估摸著，四爹爹急急忙忙跑出門，撞到門上去了。

四爹爹急急忙忙出門，是找我去了，那天，我被他緊緊摟著，都透不過氣來呢。四爹爹卻像個傻子似的，一直說，一直說：“默兒，乖默兒，是我的兒子呢。”

我是四爹爹的兒子，他是我的親爹爹，我的親爹爹也少了一個。接下來，我知道為什么二哥難過了，少了一個親爹爹之后，我的日子真的很難熬呢。雖然，我很高興，我以后會講很多笑話、畫出很有趣的小人。可是，我的親爹爹，除了這些，還要我學看賬本、學珠算。每天的禮物也沒有了，說是玩物喪志！還是娘幫我說了話，我才能每日多玩半個時辰。二哥，你很可憐，我也很可憐呢。

娘也很可憐，除了晚上要哄五爹爹睡覺，白天還得給我爹爹看賬本。那天，我偷聽到爹爹跟娘的對話，爹說：“月兒妹妹，你瞞了我三年之久，終歸得有些補償吧？不如，你幫我看兩個月的賬本，就這么說定了。”這樣說來，娘確實是理虧。可是吧，如果她能瞞得久一些，就更好了，這樣，我也能多玩些日子了。

可是，娘是為了我，才受的懲罰，我是娘的兒子，應該幫娘分擔才是。看來，我得盡快學會看賬本和珠算呢。不過，我看了幾天，娘算賬，并不用算盤呢。她用自制的墨筆，在紙上畫一些奇形怪狀的符，三兩下就算好了一本帳。這個，很神奇，我一定要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