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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澤君見他不答,干脆上前一步,將手搭上對方的額頭,去探查對方的記憶。
溫如嵐顫抖了一下,也不知是因為相觸的肌膚太敏感,還是他不愿對方看自己這份并不美好的記憶,但他最后沒有選擇抗拒對方,他只是閉上眼,將自己的記憶敞開在對方眼前。
在夢澤君剛走的時候,溫如嵐很難過,他沒有大哭,但他比哭出來更難過。他一天天的等,期盼著對方只是有事暫時離開,可他每天只等來失望。
在長久的沒有結果的等待之后,他恍惚也已經明白了,對方不會再回來了。他接受了這個現實,他無法不接受。
他想要大哭,想要大鬧,可是這些有什么用呢。日子還得照常的過,他也只能抱著一絲縹緲的對方會回來的希望繼續生活。
溫父溫母依然不喜歡他,但在那陣子噩夢纏身的經歷后,也不會再苛待他了,溫宏彥也被嚇怕了,性子乖順了不少,溫如嵐可以像個正常的孩子那樣生活。
如果能夠一直這樣下去,事情或許會如夢澤君所預想的那樣,溫如嵐慢慢放下心結,在結交新的朋友的過程中,將這個在幼年的夢境里認識的神忘卻。
可夢澤君忽視了人性的惡劣,事實上,溫家人對溫如嵐的友善態度持續了沒多久,就回歸原樣了。
溫父耐不住寂寞,在家里憋了一年多,終于又忍不住跟外邊的鶯鶯燕燕聯系上了,你儂我儂過后,溫父開始后悔,他忐忑不安,害怕那些噩夢又找上他。
可噩夢并沒有卷土重來,這次的嘗試之后沒多久,溫父又試著跟別的女人歡好,依然無事發生。
他徹底沒有顧忌了,一切重回原樣,他跟溫母做著貌合神離的名義夫妻,只管他那個可以撐面子的大兒子,小兒子則不聞不問。
丈夫收心在家的時候,溫母的性格溫柔了許多,連帶著對溫如嵐都和氣了不少,但是溫父又在外邊招蜂引蝶時,溫母的脾氣也就重新變得糟糕。
她不會對自己的兒子發泄這些夫妻間的齷齪,但是她的性格和態度到底影響了溫宏彥,溫宏彥又將自己從母親那里感受到的不愉快發泄到溫如嵐身上,像是一個連環,一環向一環傳遞,溫如嵐成了最后的惡意接收點。
他又變成了陰暗內向的孩子,表面乖順,內里懷著可怕的惡意。
但他也不是個一般的孩子,在現實中,他不是高壯的溫宏彥的對手,但是在夢里,他可以隨時殺死對方。
在認識夢澤君前,他就有在夢中殺死對方的能力,在夢澤君走后,他也在不斷的練習對夢境的控制,他的能力越來越出色,也越來越純熟。
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溫宏彥,殺死溫父溫母,連帶著那條討厭的狗。
可他沒有這么做,因為他記得夢澤君跟他說的,他不能變成夢魘,如果他變成夢魘的話,他跟夢澤君就會變成敵人了。
這是溫如嵐萬萬不愿的事,即便他被溫宏彥打的遍體鱗傷,他也不愿這么做。
他不愿在夢中動手,但是現實之中......
恨意在內心不斷積累發酵,成為致命的毒素,這毒素越來越龐大,也越來越難以控制。在他成長到有足夠的力量之后,他終究是露出了帶毒的獠牙。
他聯合外人,設計殺死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溫家人。
他殺兄弒父,在掃清一切障礙之后,又獨攬溫家的家產,成為這個商業帝國的唯一掌權人。
這一年,他剛剛十八歲。
殺兄弒父是為世俗所不容的罪責,夢澤君也不會容許他這么做。但是夢澤君是掌管夢境的神,現實中的事,他管不到。
他沒有用夢境的力量殺人,所以他不是夢魘,夢澤君也就不會跟他成為敵人。
溫如嵐用這樣詭辯的邏輯說服了自己,但他殺了自己的父兄之后,依然忐忑不安,他害怕夢澤君會發現自己做的事,又希望對方能夠發現。
這樣,對方就會回來見他了。
哪怕是回來罵他的也好,他真的太想太想對方了......
長期生活在壓抑黑暗下的人,若是一輩子如此,他或許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對,但他見到了光,純粹的光,溫暖的光,在尸山血海中不染塵埃的光,即便這光只在他生命里停留了短短一瞬,但這也注定他此生都將窮盡一切的追逐這束光,哪怕是飛蛾撲火。
可他壓根不知道這束光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該怎么找尋對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期盼著對方想起自己,回來看上一眼。
夢澤君沒有回來,他果然沒有回來。
溫如嵐失望極了。
像是自暴自棄似的,他在現實中殺兄弒父都不會驚動對方,那若是他在夢里做些什么呢?
于是就有了今天這一幕,他將自己所有生意上的對手敵人都網羅到了這個噩夢之中,施以酷刑折磨對方。
他想要以此引起夢澤君的注意,但他又不敢做的太過,所以并不傷及這些人的性命,僅僅是給予皮肉傷痛。
他其實也就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是一次次無望的等待之后,并不敢報什么期待的嘗試。
可對方真的回來了,溫如嵐是驚喜的,也是害怕的。
將自己的記憶敞開給對方后,他有些害怕聽到對方的指責,旁人罵他惡毒,連父母兄弟都能面不改色的下手,他全不在意,甚至還能回以譏諷的冷笑,令屬下將那個膽敢指責他的人教訓一頓。
但唯有這個人的評價,無論好壞,都令他如此惶惶不安。
夢澤君收回了手,他想要說些什么,又沒能說出口。
他是想指責的,殺兄弒父,無論如何都是不該,可溫家人也確實對溫如嵐很過分,那些記憶中的痛楚,他一介旁觀者,都看的驚心觸目。
而且他也未曾想到,自己那一個多月的陪伴,竟然在溫如嵐心里占了那樣重的分量。在那些絕望難捱的夜里,溫如嵐就是想著自己,才沒有讓他的力量失控,墮落成夢魘。
在傷心難過,或是身上的傷口作痛的難以入眠的時候,他就一遍遍的心里喚著夢澤君的名字,可這位說好了要一直守護他的神從未回應過他。
這些呼喚,過去的夢澤君沒有聽到,但他現在在溫如嵐的記憶里聽到了,他不免有些愧疚,他或許不該就那樣離開,他若是能抽空回來看上一眼,溫如嵐大概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變得滿身魔氣,幾乎與夢魘無二。
等等。夢澤君突然愣了一下,不對,有一件事不對。
溫如嵐的記憶看起來順理成章,但是有一件很關鍵的事情,他的記憶并沒有給出解釋。
他的力量從何而來?控制著這個噩夢的力量陰暗且強大,是夢澤君平生所未見的,溫如嵐不過十八歲,即便他天賦異稟,也不該在夢境的掌控上有這樣快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