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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甘夙雖不愛賞花看景的風雅事,但在聽到是個桃林之后,也欣然應往,兩人便約好了趁著休息日去賞玩一日。
不過當兩人將要走出萬云仙宗主山的時候,卻沒想會碰到了掌門人林然。
這萬云仙宗所占的易安山,在登上山頂進了洞天福地之后便變得極為廣闊,除了寬廣的主山之外另有無數叢峰與洞天。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碰到掌門自然是一件極難的事。這還是從那日入宗門大禮后這近三個月來,谷甘夙與賀安頭一次在宗門里見到掌門。
“見過掌門。”兩人行禮道。
“不必多禮。”林然似是剛從外面回山,卻不知為何是步行而回。她笑容溫和,完全沒有掌門人的架子,只是閑談般問道,“你們這是去哪里?”
“回掌門,弟子等前幾日在叢峰鳳鳴峰處見了一叢桃花瀲滟,便想著再去看看。”
林然聽后目光看向遠方,正是鳳鳴峰的方向。作為萬云仙宗宗主,她自然是對易安山上了若指掌。林然的目光并沒有收回,依然眺望著遠方。她嘴角帶笑,目光悠遠,不經意一般看向方才答話的賀安身后的谷甘夙:“那里是個好地方。”
她突然正視著谷甘夙,笑道:“甘夙,你愿不愿做我的親傳弟子?”
突然好運天降的谷甘夙不知道要怎么推拒,雖然是好事但他一點都不愿意啊!
林然也不等他回答,繼續笑道:“你不急著答復。”她說罷便擺了擺手,靈氣涌動下便遠去無蹤了。
“兄長?”賀安拍了拍一時呆愣的谷甘夙。
谷甘夙干笑一聲:“沒事,我高興傻了。”
他心下卻有些疑惑,為什么剛才一時之間竟覺得掌門有些眼熟呢?但那眼熟又并不怎么熟,起碼不是像他的熟人。
谷甘夙聳聳肩,如果掌門像自己的熟人才是有鬼了。
他的熟人,可都是妖修啊。
兩人極有默契的將剛才發生的事全部放在了心里沒有再提。他們也不趕時間,只緩步而行向著遠處的鳳鳴峰走去。
鳳鳴峰那處幽谷處果真滿是草木芬芳。一傾桃花開的嬌艷多姿。谷甘夙看著這片桃林,只覺得最近一直不順的心情也變好了許多。
此時恰有一陣春風吹來,帶著花木的清香與桃花的甜膩,讓滿心煩躁的谷甘夙也靜下了心來。
年少的賀安拉著少年的谷甘夙,兩個半大的少年都被這美景震懾,忘記了沉穩,放開了少年活潑的天性。兩人相攜著奔入桃花林中,在那細密密的粉色花海中奔跑打鬧。
打鬧的結果,當然還和往日一樣,以谷甘夙壓倒性的勝利作為終結。
將賀安壓在身下的谷甘夙突然玩性大發,他雙指一并,快速的捏了個法決,他的五指握拳又極快的張開,倏忽間清風襲來,將谷甘夙的發絲吹拂起來。他笑道:“風起風往風來,小不憂,你帶我看桃林,哥哥給你看花雨。”
話還未盡,就見微風吹落花,紛紛如細雨。打著旋兒翩然而下的花瓣緩緩落在了二人的身上,發上,臉上。
賀安的眼中神采奕奕,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谷甘夙,看著他的笑臉,看著他烏黑的頭發上掉落的花瓣兒。
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扯,賀安露出一個笑容來,他笑道:“很好看。”
谷甘夙聞言得意一笑,他腰上使力,猛地半蹲起來,然后以快的不容人反應的速度將躺在地上的賀安拉了起來。
兩人并肩站在這桃花林中。
谷甘夙看了一眼賀安。在這漫天的桃花雨中,賀安就這么安安靜靜的站在自己身旁,一身錦衣華服的少年眉目含笑,三分傲然七分恬淡,風神疏朗形貌瑰奇,還有著十分谷甘夙看不明白的柔情百轉。
那桃花落在賀安的肩上發上,然后又滑落下去,只留下淡淡幽香。
賀安就這么笑意暖人的望著谷甘夙,讓他心安神穩。
此時的賀安在谷甘夙的眼中與前世的他重合在了一起。他就是他,沒有什么前世今生,他就是他!這個男人,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后唯一的牽絆。
時無□□雨諸香華,香如須彌,華如車輪。谷甘夙心中再次浮現了這句話,他伸出手,幫賀安摘掉了肩頭的一片落花。
上一次的桃花雨中,他還是一只飛不高沒有手的公雞,但這一次,他卻能跟賀安并肩而立。
谷甘夙突然笑出聲來,他輕聲道:“桃之夭妖,灼灼其華。”
他的聲音太輕,賀安并沒有聽清,他問道:“什么?”
谷甘夙搖了搖頭,只自己看著花雨和賀安傻樂。
谷甘夙卻不知道,他在把賀安當景看的時候,賀安也在這么看著他。他看著谷甘夙似乎放下了這段時間來一直隱而不發的擔憂,笑的像個孩子一樣開心。
他看著這樣的谷甘夙,只覺得自己的心都是暖暖漲漲的。這是賀安從未有過的體會。他覺得,自己愿意為了這種感覺付出所有。
只要兄長能一直這樣開心。
賀安抬頭看了眼時間,笑道:“餓么?我去做些吃的。”
谷甘夙驚奇的瞪大了眼睛,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你會……做吃的?
不怪他驚奇,如今的賀安可不是前世那個受人欺負的下仆,而是修真世家賀家正兒八經的大公子,嬌生慣養的獨苗苗。怎么可能,會做飯?
賀安只淡然笑道:“跟祖父學的,出門在外總會用到。”他說罷就挽了袖子向桃林外走去。
谷甘夙望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賀安的背影雖是衣冠不整,不若平時自律樣子,但還是別有一番感覺,更多了些少年人的朝氣蓬勃。谷甘夙回過頭,看著滿地落英繽紛,搖頭失笑。
然后他像想到什么一般,目光一亮,開始彎下身在桃樹上搜尋起那稀少的桃膠來。玉容桃花淚什么的,不看功效的話還是滿好喝的。
半個時辰后,捧著半捧桃膠的谷甘夙尋著香味找到了賀安。
賀安此時正半跪在地上,搗鼓著那個土包。他聽見谷甘夙的腳步聲,便抬起頭來,對著對方笑了一下。
一向端莊嚴謹的賀大公子,此時腰間綁著衣服下擺、袖子露在胳膊肘上方,一張俊臉上更是東一道西一道的黑灰,只有一雙眸子亮的驚人。
谷甘夙竟不忍心笑他,只是撕掉袍子一腳,又將桃膠放下。他念了個清水訣濕了他手上本是衣袍一部分的布塊,蹲下身去幫賀安擦臉。
由臟兮兮變得白凈的臉一下子又漲的通紅。
“兄長……”賀安一把握住谷甘夙的手腕,卻又訕訕地放了開來。
谷甘夙抽了抽鼻子,一股肉香撲鼻而來,他忍不住問道:“你做了什么這么香?沒想到你手藝還不錯。”
天天吃著萬云仙宗大食堂清心寡欲戒口服之貪的谷甘夙表示,他嘴里都快淡出鳥了。
“火是不夠吧?看把你難為的。”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食指點向眉心,只見指尖上閃出一星火焰來,“火口在哪里?我幫你添把火。”
賀安忙給他指了火口,讓谷甘夙將指尖的火焰丟了進去。一時間肉香更是誘人,谷甘夙幾乎要饞涎欲滴了。
過了一小會,賀安一邊將土坑刨開一邊笑道:“我祖父管這個叫叫化雞,是凡人做法,很是美味。”
“我……”谷甘夙的一張臉已是笑的比哭還難看。
賀安奇怪的問道:“兄長?”
“我不吃……雞。”谷甘夙幾乎是咬著牙把那個字念了出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谷甘夙欲哭無淚的看著已經被賀安撬開了的泥土外殼,對著金黃香嫩的燒雞抹了把嘴角。
他已經忘了他多久沒吃過雞肉了!可是此時肉到嘴邊又不能去吃!
還有他要到底要怎么跟賀安解釋他不能吃啊啊啊啊啊?!
對不起雞兄,作為同族的我剛剛還添了把火進去qaq
“啊……沒事。”賀安微微嘆了口氣,心里有點失落。他極力想再兄長面前表現的很好,但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錯漏。
賀安自然不會強迫谷甘夙吃不喜歡的東西,只能心中郁郁的自己將雞吃了。作為補償,賀安又獵了只兔子烤了給谷甘夙。但他并不知道,這只噴香的兔子完全不能彌補谷甘夙看到美食卻不能吃的悲痛心情。
除了那只可憐的被烤了還落了不是的雞,這一天倒還算盡興。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兩人踏著落日余暉回了易安山。
因著第二日還有早課,兩人便在谷甘夙房門前分別了。此時天已黑了下來。谷甘夙目送著賀安離去,轉身推門進了房間。
房里此時黑漆漆的一片,難以視物。谷甘夙渾不在意的雙指一撮,攆出一簇火星來。那火星在他指尖越燒越旺,直到照亮了整個房間。他如今沒得做飯,只能偷偷用這個法子來做練習。只可惜這房子不像李引秋那邊特制般抗火,并不能大意,免得一不小心將房子燒了去。
閑來無事的谷甘夙便這么縮縮放放,翻來覆去的玩耍那一團火焰。不過小半個時辰,靈力就幾乎耗盡了。他心滿意足的收回真火,準備用所剩不多的靈力溫一盆熱水,好好的沐個浴。
屋內又回復了一片漆黑。
正當此時,本是悠悠哉哉的向著房內浴桶處走去的谷甘夙突然心生不對。他心中一驚,這是來自動物的本能。
谷甘夙猛地回頭,他雙指一并指向眉間,引出一星真火。也不待這火照亮整個室內,只隱隱看出身前黑影的位置時谷甘夙就將手中真火丟了出去。
他一邊往室外退去,一邊右手撫過左手手腕,從藏在其中的儲物法寶內摸出一紙黃符,同時手指翻飛,不停結印,口中念念有詞:“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會黃寧,氤氳變化,吼電迅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急急如律令!”
一時室內雷光閃爍不停,一股焦糊味道緊接著傳來。
“好!”
谷甘夙隱隱聽到有人叫好,他心中并不歡喜,反而更加緊張。
他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谷甘夙此時也不知是否真的逼開了對方,也沒時間去想這個。
他咬了咬牙,估算了一下自己僅剩靈力的多寡。然后再次取出了一張黃符,右手揚起黃符,左手四指扣拇指執左雷局,冷聲喝道:“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會黃寧,氤氳變化,吼電迅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急急如律令!”
雷光閃爍不停,一股焦糊味道緊接著傳來。
中了么?中了么?!谷甘夙慌慌張張又去撞門,還是撞不開!
沒中!谷甘夙只覺得手在抖。他急速的扭過身去,在還未劈完的雷光中看見一個矯健的黑影向他襲來,谷甘夙急忙忙躲向一邊。
五雷咒帶來的巨雷已然劈完。整個屋子重新落入了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
谷甘夙屏住了呼吸。他的心因為緊張幾乎跳出了胸口。
黑暗中他的聽力與嗅覺都達到了極限。他感覺到有人靠近,他甚至聽到了對方的呼吸。
許久沒有動靜。
正當谷甘夙稍稍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一只手自黑暗中而來,不緊不慢的、毫無偏差的,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
而另一邊,易安山無復洞天內。
“唔!”正在擦拭自己寶劍的賀安突然悶哼一聲,一向愛若生命的寶劍險險墜地。他忍著劇痛飛快的撈起即將掉落的寶劍放在桌上。
賀安捂著自己因為疼痛顫抖不停的左手,恍惚間看到一條紅線蔓延出去,但一瞬之間又消失不見。
賀安皺著眉,心中驚疑不定。
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卡住自己脖子的手并不很緊,說明這個人暫時并不想要自己的性命。這讓谷甘夙狂跳不止的心安定了許多。
只不過,這種被抓著雞脖子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暫時沒有了生命危險的谷甘夙思維已經開始跑偏了。
卡住自己的手很嫩滑,不像是上了年紀的樣子。自己什么時候得罪了誰?
谷甘夙卻是忘了,在這個人人求得道的世界,真正雞皮鶴發的人才是少之又少的。
他試著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話還未出口就被對方驟然收緊的手給打斷了。
一瞬間脖頸生疼,喘不上氣,谷甘夙想要咳嗽,卻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谷甘夙掙動手腳的力氣越來越小,他覺得他的眼睛真正開始發黑了,不是因為沒有光源的屋子,而是因為太長時間的缺氧。
他難道……要死了么……
他還沒有,沒有跟賀安說……
谷甘夙的手指動了動,他拼盡了全力握住了將他死死抵在墻上的手臂。
火光大起!
掐住他的手猛然一松,精疲力竭的谷甘夙跌倒到了地上。他捂著脖子大聲的咳嗽,眼前模糊一片。
谷甘夙隱約聽到有人說話。
“好小子,倒有兩把刷子。”
然后那一團被谷甘夙最后寄以希望的火光消失不見了。屋子里又一次回復了黑暗。
谷甘夙又被掐住了脖子拽了起來抵在墻上。
這一次對方的手掐的并不那么緊。稍許恢復了一點精神的谷甘夙一邊咳嗽一邊聽到對方笑著問道:
“嘿小雞,你那名字是自己起的么?”
谷甘夙很想大喊并不,可明顯現在并不是個好時間,而且事實也確實是這樣的。
那聲音又笑道:“名字不錯,很是貼切。”
依舊被卡著脖子抵在墻上的谷甘夙:所以現在到底是個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