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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重回噩夢·其五）

2020年9月21日

作者：貝黑萊特

字數(shù)：7,452字

「初三了。大家學(xué)習(xí)上壓力大，我們老師也能理解。可是，作為學(xué)生，有些

事情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做的，有些底限，是絕對不能碰的——」

我站在主席臺前，垂著腦袋。若是前排的同學(xué)有心，一定能看見我雙眼濃濃

的黑眼圈。

「勾結(jié)外面的同學(xué)，對低年級的學(xué)弟大打出手——」校長是公鴨嗓，在擴音

器的加持下更加難聽。我不由得皺皺眉頭。

「對于這樣的學(xué)生，我們必須以這樣的方式進行教育，要讓全校師生明白——」

想打哈欠。但這個時候要是控制不住，那我的形象可真的是太壞了。

「我們看中的不是你一次兩次的考試成績，道德品質(zhì)，做人的修養(yǎng)，才是我

們南城附中最看重的——」

我也不想用眼睛去瞅下面盯著我的一雙雙眼睛。他們怎么想我根本不關(guān)心。

我只希望一切快點過去。這出拙劣的表演，這場造作的演講，那刺耳的公鴨嗓……

「顧學(xué)自同學(xué)。你上來說說，你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了嗎？」我縮縮鼻子，調(diào)

整了一下表情。畏畏縮縮的接過話筒。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嗚嗚嗚……我，我，我真的很對不起……我……我因為一時意氣……」嗡——

，喇叭里我的聲音被刺耳的高頻交流電聲所取代。

但情到深處的我沒被打斷。還是自顧自地表演著。越哭越兇，越說越含糊不

清，沉痛的將五官糾結(jié)在一起，在全校師生的面前露出最難看最狼狽的模樣。

「哎，好了好了。」校長幾乎是把話筒從我手里搶了過去。

「那，張敬同學(xué)，你愿意接受顧學(xué)自同學(xué)的道歉嗎？」

「愿意！我愿意！本來就都是誤會。我也沒意識到會鬧，鬧，鬧這么大。」

我交代給他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背差。為了獎勵這一點，我悄悄打了個響指。他

看見我左手的動作，身子一顫，下身的突起漸漸消失，若是有人隔近看，多半會

發(fā)現(xiàn)他的胯部濕了一小片。

「好，那既然話說開了，你們同學(xué)之間握個手。給大家做個榜樣。」

我這時正哭喪著呢，校長用很慈祥的方式拍拍我的肩膀，又抬抬頭示意張敬

過來。他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我假借抽泣，點了點頭。他這時才急忙走過

來，向我伸出手。

「謝謝，謝謝你能原諒我。」我一邊抽泣一邊握住他的手。他在顫抖。顫抖

就說明還不足夠自然。于是我握著他的手稍稍加大力度。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可

顫抖的卻更厲害了。我小幅度地搖了搖頭。還是得找機會繼續(xù)教育。

半個小時之后，教學(xué)樓三樓，初三年級辦公室里。我們班的班主任，教數(shù)學(xué)

的程老師遞了包紙巾給我。

「哎……小顧，你這是怎么回事兒啊。」

「……」我還保持著哭包的狀態(tài)嘴里哼哼著，沒有回答她。

「怎么就惹到張敬這個二世祖了，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我……」我又抽泣了兩下。

「哎……老師知道你不是做那種事情的孩子。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老師

不可能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只能說，很多事情，大人的事情。我們做老師的也

不方便說。」

「誒，程老師，我看那個張敬平時和漫鈴走的挺近的啊，怎么還跟小顧起矛

盾了。」

「哎……別說了別說了，這事兒是張敬他家那位和派出所劉隊一起直接找校

長談的。」

「小顧啊，你呢，就別抱太大負擔(dān)，雖然這件事老師沒法幫到你，但是今天

也算是翻篇了。你還是安心學(xué)習(xí)啊，考上省重點了，誰還在意這些事情，你說對

不對。」

「恩，謝謝老師。」

「你看你最近學(xué)習(xí)進度怎么樣？要不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整一天，明天再來上

學(xué)？對了，你媽媽她今天這么沒來學(xué)校？打她電話也沒人接，是不是你又惹她生

氣了？」

「我，我不知道。昨天……我昨天沒回去。」

「啊？小顧，你，你這是怎么了？那你昨天去哪兒住了？」

「喬班長家……」

「啊？」辦公室里的幾位老師聽我這么一說，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小顧啊，你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學(xué)壞了，都跑到女同學(xué)家過夜了……」

「不是……是那天，我媽不讓我回家了，喬班長說，她家有空房間……我沒

辦法，就只能去那里了。」

「這……」幾個老師對望了幾眼，竟露出笑容。

「哈哈哈哈。」

「學(xué)自啊，也虧得你人老實，要擱別的學(xué)生，你說這話誰信啊。」

「小顧，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你，有時太老實了也不好，你這事兒也就在辦

公室和我們老師說啊，千萬別跟同學(xué)們講，你什么都沒做，架不住別人說閑話啊。

還有，你今天還是回去，找江老師好好聊聊，這不回家怎么成啊。」

「恩……」

雖然教了我三年的初三老師們都非常樂意相信我是被張敬迫害的可憐學(xué)生。

但是無論怎么說，我都是當著全班的面逃了江漫鈴的課，然后又是當著四班學(xué)弟

學(xué)妹的面以江漫鈴的名義把他叫出去的。雖然之后發(fā)生的事情可能只有我和張敬

知道。但張敬也確實是那一走就直接去了醫(yī)務(wù)室。中間空白的時間太長，可供玩

味的點太多，倆人的性格和人際關(guān)系也相差過大，不免讓人覺得蹊蹺。

不過，既然張敬他爸給了我一個如此好的表現(xiàn)空間，我自然是抓住機會，在

全校師生面前完美的演繹了一個怕事兒窩囊廢的形象，這一場下來，相信即使覺

得事有蹊蹺，大多數(shù)人也不會真的將我和「窮兇極惡」這四個字聯(lián)系在一起，更

何況，經(jīng)過昨晚一整夜的愉快相處，張敬一段時間內(nèi)應(yīng)該不會再有反抗我的念頭

了。我走到辦公室的走廊盡頭，剛準備下樓時突然反應(yīng)過來，退步走到樓梯旁的

校長室門前。

「那天顧學(xué)自同學(xué)放學(xué)是和我一起回家的，全班同學(xué)都可以為我作證。我家

離學(xué)校也不遠，而且路上監(jiān)控都能拍到。顧學(xué)自同學(xué)根本沒有機會去糾結(jié)社會人

員去襲擊那個張敬。」喬雪的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

「而且，我已經(jīng)從物業(yè)那里要到了我家門口的監(jiān)控，就在這個u盤里。被壞

人襲擊的明明就是顧學(xué)自同學(xué)，他那個時候就和我在一起，就在我家樓下，監(jiān)控

全都拍下來了，您要看我現(xiàn)在就可以給您看。我報警也是因為顧學(xué)自同學(xué)被襲擊，

我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但這肯定是不對的。」

「喬同學(xué)，你——和那個顧學(xué)自是什么關(guān)系？」校長的難聽的公鴨嗓響起。

「一起回家？回你的家？你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媽的。我心里感到憤怒，又有些無能為力。我現(xiàn)在進去反倒會讓喬雪的處境

更加艱難。想了想，我最終掏出昨晚上在手機營業(yè)廳買的新手機，撥打張敬的號

碼。他幾乎是立刻就接通。

「教學(xué)樓，三樓，快點。」

三分鐘后。他氣喘吁吁的趕到。我靠在樓道的墻邊。

「你現(xiàn)在進校長辦公室。跟校長說，你爸很感謝他的幫忙。然后就該干嘛干

嘛去吧。」

「好，好的顧哥。」我剛說完，他就邁開步子走向校長辦公室。

我則站在門旁邊，繼續(xù)觀察里面的情況。

「小張，你怎么也來了。」

「我爸很感謝您幫忙。」

「張敬，你這，啊這……這……」沒等校長反應(yīng)過來，他轉(zhuǎn)身便走。踏出門

檻的瞬間，他瞅到我，身子立刻頓住。我揚揚腦袋，嘴里無聲的說了句「滾」。

收到我的指令，他跑著離開走廊。

「喬雪同學(xué)，剛才的事情……」

喬班長雖然固執(zhí)，可人并不傻。她沒等校長解釋，便憋著怒氣禮貌地微微躬

身告別。

「校長，這樣的話，那我大概明白了。」

「欸，喬雪同學(xué)，你等一下。」為了防止被校長看到，我在喬雪出來之前轉(zhuǎn)

身走到樓梯間，下到二樓與三樓的交界處。

「我和您沒什么好說的了。」樓梯口的喬雪說完，向下看去，看見了我。我

正站在樓下，也看著她。而這時校長的公鴨嗓又一次傳來，我往校長辦公室的方

向歪歪腦袋后便快速向著樓下走去，我想表達的意思是我不愿意被校長看見，就

先走了，也不知道喬班長能否領(lǐng)會。

總之。我們在辦公室一樓樓梯口再度相遇。

「你昨天被帶到哪里去了。」

「派出所啊。」

「……對不起，我又害了你。」

「你怎么就又害了我。我這不去派出所報案錄口供了嗎？」我剛說完，她就

一把擼起我的校服。我渾身的淤青被她盡收眼底。

「……」她拉著我衣服的手開始顫抖。眼角開始一滴一滴的向外滲下眼淚。

「哎……別這樣，老師看見就說不清了。」我急忙把衣服拉下來。可她卻怎

么也不愿放手，就這樣一直扯著我的衣服下擺。

「對不起……我太傻了……我太傻了……我……」

「哎……喬班長，喬班長。」我牽著她扯著我衣服的手，把她帶到一樓的茶

水間。

「你看我現(xiàn)在本來就風(fēng)評不佳，你這牽著我流淚給人看見豈不是更不好了。」

「我……我……我……」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沒法說清楚。

「喬班長。」我握著她

的手稍稍用了幾分力氣。

「你可別又過呼吸了啊。」

「可是……我……」

「沒事兒的。沒事兒的。」

「我……你……」

「你冷靜一下，我把事情都告訴你，好嗎？」她努力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于

停止抽泣。我出于謹慎，走到門口左右環(huán)視，見周圍沒人就直接從里將茶水間的

門鎖上。

「還記得我和你提過的復(fù)仇嗎？」

「恩。你說，你說，你會侵犯，很多女人，會讓，人，身敗名裂。」

「對。但是復(fù)仇呢，當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既然要對別人動手，那么就

自然要承擔(dān)別人報復(fù)回來的風(fēng)險。這一次不過是張敬的父親對我的報復(fù)罷了，你

的想法是沒錯的，只是你不清楚他父親的手段，你還不清楚大人們辦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