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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禮錚作為林平儒的上級醫師,要同時查看他的病人,在查完房后,他囑咐學生開出醫囑來給他簽名,才說完就聽見同事李權在門口叫他:“老蘇!我得去開會,你有沒有空,有空的話幫我守一下門診唄!”
“可以,你去罷。”蘇禮錚站在開醫囑的學生旁邊彎著腰簽字,聞言抬頭應了聲。
李權是醫院應急小組的成員,最近又有檢查,大概就是為了這事去開會的。
蘇禮錚簽了名,親自將病歷都抱到護士站去過醫囑,然后留下學生在辦公室寫病歷,自己去了急診內科診室。
能來看門診的,除了實在忍不了的急癥患者,還有那些覺得不耐煩去普通門診排隊的人。
一般在這個時候,醫生需要憑借自己的驚艷判斷哪些是真正需要急診的病人,尤其是那些面色不好一聲不吭的。
省醫急診日人流量最多可達六百人,門診幾個醫生恨不得不喝水不上廁所,寫字飛快且潦草,卻又要耐著性子一字一句的給病人講道理。
早讀片后朱砂和同事們各就各位,緊張而有條不紊的開始一天的讀片工作。
在醫院影像科,有著醫師和技師兩個群體,技師負責拍片,醫師負責出報告,每個醫師出的報告最后都要由主任審核才能發布,遇到疑難病例同樣需要請會診,甚至是多學科一起討論。
十點半過后,朱砂停下來休息,她捧著水杯有些蔫蔫兒的坐在椅子上,王昕轉頭看見她發怔,問道:“阿朱你怎么了?”
“……肚子疼。”朱砂回過神來,有氣無力的應了一句。
王錄秋聞聲看過來,仔細看了一下,又起身走了出去,片刻后端了個杯子回來遞給她:“喝點糖水罷,實在不行就回去躺著,這里有我們呢。”
朱砂接過杯子,低頭聞見杯子里紅糖水的味道,抬起頭感激的抱抱王錄秋的腰,“秋姐姐你真好,不過我還挺得住,就是……一會兒我得去針灸科扎兩針。”
王錄秋摸摸她的頭,點頭道:“撐不住就不要硬撐,身體要緊。”
“我說你們倆摟一起干嘛呢?”馮主任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引得一眾人都望了過來。
朱砂松開手,王錄秋笑了起來,道:“哄小孩啊。”
朱砂立刻就聽見有聲小小的嗤笑,分外嘲諷,她撇撇嘴,不用看都知道是看不慣她的任秋月,便沒在意,轉而去看手機新收到的信息。
馮主任哼了聲,又道:“工會組織聯誼,朱砂你去啊,多少年了還沒解決個人問題,你看看唐教授帶的兩個跟你一屆的同學,都生孩子了,你可真給我丟人!”
朱砂一聽這話就頭疼,從讀研開始馮主任就格外關心她的終身大事,剛開始還只是勸她戀愛,到了后來,帶她去應酬時總要跟人說:“你那有沒有好的男孩子,給我家朱砂介紹一個,要那種……”
然后列出一二三四五點要求來,真是比父母都著急。
朱砂怕他又繼續嘮叨,忙站起來道:“主任我去醫務科拿聘書,順便去針灸科做個針灸,半小時到四十分鐘后回來。”
說著不等主任答應,立刻就奪門而出,飛快的就沒了蹤影。
早上十一點左右,真是門口來了個病人,十來歲的男孩子,大二,由父親陪著來的。他們掛的是李權的號,他不在,便是蘇禮錚接待的他們。
男孩低著頭坐在蘇禮錚面前的椅子上,他的父親站在他身旁,一手搭在椅背上,手指上鑲嵌寶石的金戒指閃閃發光。
蘇禮錚抬頭接過孩子父親遞過來的掛號單,看見對方面上驕傲矜持的表情,又把視線轉到男孩身上,只需一眼就看到他不停顫抖的手。
“哪里不舒服?”蘇禮錚不動聲色的詢問道。
“他不停的在抖,還惡心想吐。”男孩父親未等兒子回答,率先就開了口。
接下來蘇禮錚又問了幾個問題,了解到他是本地人,在附近一所大學讀大二,因為上學期掛科了,心理壓力很大,就出現了這種不受控制的顫抖。
蘇禮錚問他這種情況什么時候開始出現,回答說最早在暑假時就有了,孩子的父親此時道:“我暑假的時候帶兩個小的回老家去了,我也跟醫生你說實話,我跟他媽媽離婚了,后來再婚又生了兩個小孩,他們才上幼兒園,還沒回過老家,所以就趁暑假回去了,也沒留意到他發生了這種情況。”
“平時有沒有心慌胸悶?”蘇禮錚低頭一面在門診病歷本上寫病歷,一年繼續問道,“是不是比較悲觀?”
他問完就抬了抬眼,見一直不怎么說話的男孩遲疑的點點頭,剛想勸,就聽到孩子父親道:“他還有過輕生的念頭。”
“壓力這么大么?”蘇禮錚放下筆,關切的看向他。
男孩點點頭,告訴他自己不喜歡現在這個專業,現在是為了治病暫時休學的,可是他并不想到時候回去繼續讀書了。
他說話的時候他的父親一直站在他旁邊,伸手摸摸他的頭,安慰他說到時候一定給他換專業,或者給他換學校。
“專業可以轉,反正現在已經不上學了,就放松心情好了。”蘇禮錚輕聲勸道,語氣從容而和緩。
蘇禮錚的鎮定似乎感染了男孩,他的顫抖少了一些,蘇禮錚此時聽到他父親說:“我這個兒子啊,都不會花錢的,每個學期給十幾萬都不花,給多少剩多少,那兩個小的好,跟我說爸爸我不要你十塊二十塊,我要你一百兩百塊,這樣才好嘛。”
“不該花的錢還是不花的好,你這個兒子做得很對。”蘇禮錚笑笑,淡淡的反駁了一句。
只需這一句話,他就看見男孩眼里突然漲滿了淚水,忽然就覺得可惜,這個孩子,似乎有點不被父親理解,即便他的父親很愛他。
綜合病史及體征,蘇禮錚給他下了焦慮癥的診斷,并沒有開太多的藥,只給了一瓶谷維素,然后道:“你這種情況,去做一下針灸會比較好,想做的話我現在給你聯系那邊的醫生。”
男孩不說話,他父親倒一口答應下來,直說只要對孩子有好處就行。
蘇禮錚笑著點點頭,開始聯系針灸科的同事,恰好此時李權開完會回來,病房又沒什么事,他決定親自帶病人過去。
那位父親一直說蘇醫生真好人云云,蘇禮錚笑笑不說話,轉而交代男孩不要太緊張要多注意休息之類的話。
到了針灸門診,蘇禮錚在診室三找到了聯系好的同事呂瑩,“呂醫生,我帶病人過來了,麻煩你給看看。”
他話音才落,立刻就看見熟悉的人影,“朱……朱醫生怎么也在?”
朱砂正站在女賓室門口,手上拿著白大褂,聞言撇撇嘴,道:“肚子疼啊。”
蘇禮錚聞言皺了皺眉,“怎么還沒好,昨晚不是吃了藥么?”
呂瑩接了蘇禮錚送來的病人,三兩句問清情況后開了單就讓人去繳費,這種病人她這里也有許多。
回頭聽見他們的對話,有些驚訝,“阿朱和蘇醫生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