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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權搖頭道:“又比這個大點,仿佛剛三十出頭。”
“她一來,咱們這格局要變啊。”杜永明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咱們這幾百年沒一個女醫生,這可是咱們科唯一一朵花啊。”
蘇禮錚眨了眨眼,忽然道:“什么時候來,我約莫得請年假了。”
“怎么突然想請假?”杜永明等人都愣了愣,急診科人手永遠不夠,說好的帶薪年假一年到頭都未必能休得上。
蘇禮錚扯了扯嘴角,“覺得有點累了。”
他隨口說了一句,但這只是部分原因,而實際上,促使他產生請假念頭的,是前些天在朱家飯桌上朱砂的表現。
也許是因為受到祖父去世一事的打擊,朱砂連續的情緒低落,原本愛玩愛笑的人一夜間就沉默了下去,連夜班時接到急診科的急查,她都不再抱怨。
那天在飯桌上,朱南和霍女士及朱明堂難得有聊天的興致,可問到朱砂,她卻一直木著張臉,霍女士問她怎么了,她搖搖頭說沒有。
彼時蘇禮錚盡量替她解圍,主動解釋道:“近來流感肆虐,醫院工作量大了許多,容……小師妹也許是累了。”
他主動接過話去,直到飯后他離開,朱砂背著家人,囁嚅著問他:“那個……蘇禮錚,我要吃右佐匹克隆的話,一天……”
她想問一天吃多少合適,蘇禮錚卻立即打斷了她的話,皺起眉頭問:“你失眠?”
朱砂愣了愣,隨即點點頭,“這段時間睡不著,翻來覆去的。”
蘇禮錚定定的看了她片刻,然后才道:“睡前2mg,一周后不見改善就去找我,我帶你去睡眠門診看看。”
他頓了頓,又再道:“不許自己擅自加量,嗯?”
朱砂低著頭,隔了一會兒才輕輕的點點頭,她知道安眠藥不好,再怎么是新型藥物也還是會有副作用,是藥三分毒這句話一直都沒有錯。
可是她覺得自己快要熬不住了,整夜整夜的難以入睡或是從夢中驚醒,要命的是,她并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但夜晚已經成了她最難過的時候。
蘇禮錚仔細打量她一番,這時才后知后覺的發現她瘦了許多,原本臉頰飽滿紅潤,現在卻扁了許多,面色也不大好。
“年底了,你年假休沒休,不若你請個假罷,出去走走散散心。”蘇禮錚想了想,建議道。
朱砂抬起頭來,她的眼睛顯得愈發大了,像是黑色的瑪瑙石,亮得出奇,她猶豫道:“不大好罷,現在這么忙,我……”
她停了下來,半晌又繼續道:“再講我一個人出去做什么,連個講話的人都沒有。”
蘇禮錚怔住,他仿佛第一次意識到朱砂其實是懼怕孤獨的,她的人生一直都熱熱鬧鬧,家人與朋友環繞,可是如今兄姐們都已經離家,留下的,只有父母和大堂哥陪著她了。
可是父母會老,已經不像從前那樣精力十足,大堂哥也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可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圍著她轉,當身邊人都慢慢走開,她一個人,覺得無所適從是很正常的。
“那我陪你去罷。”蘇禮錚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
朱砂一愣,扭頭看見他眼里的情緒,似了然又似同情,甚至有些許的憐惜,她微不可查的皺皺眉,直覺他是不是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
她當然不喜歡一個人出門去玩,但純粹是因為在外可能會遇上不開心的事需要找人吐槽,試想想,你花了幾十塊錢喝一杯飲料卻發現它沒有想象中好喝,是自己默默在心里難受好還是有人一起吐槽一下舒坦?
讓人如何選擇朱砂不清楚,但她是需要立刻倒掉情緒垃圾的,否則日后想起來,恐怕整段旅程都只剩下沒能吐出去的槽點了。
但她沒和蘇禮錚解釋這么多,只是點點頭,含糊的道了句:“這事兒以后再說罷……”
蘇禮錚也點點頭,卻難得的開始認真考慮休假一事。他已經工作了整年,連過年時都沒得休息,仿佛一只永不知疲倦的旋轉的陀螺。
可人就是人,不是陀螺,總會有疲累的時候,尤其是近一個月來,連續的工作已經讓他覺得自己身體在超負荷運轉,他亟需停下來休整一番。
朱南得知他的想法,很是支持,他也察覺到了小女兒的不對勁,卻不知她已經到了要用安眠藥才能入睡的地步。
便勸朱砂道:“你要是病了住院,同事還得照顧你,這才真的是添麻煩,還不如休息一下,然后再繼續工作,就這樣罷,你同阿錚一起出去走走。”
父親發了話,朱砂不過愣了片刻,便順水推舟的同意了下來。
只是時間沒有定下來,到底是不放心也不好意思,大家都在一線忙得喘不上氣,你忽然說要請年假,主任那里就未必過說得去。
轉過周末就是周一,蘇禮錚難得休了個周末,卻又被朱南叫回了盛和堂去幫忙熬膏方,說是在外地的一位客戶訂給家里老人的,需得趕快做出來。
他搖了一天的攪拌棒,直到第二日上班,他還覺得手臂是酸脹的,陳國丘見他不住的捏手臂,好奇問他,他有些無奈道:“幫師父做了一日膏方,也是有些時候沒做了,累得很。”
他一面說一面甩甩手臂,聽陳國丘問道:“你師父那有沒有空,我想給我老婆搞一點,她坐了月子好像還多了個怕冷的毛病。”
陳國丘家剛添了二女兒,按理講月子里過得也舒坦,可不知怎么就出了問題,他看著也心急,便想給妻子調養一下,卻又不知怎么辦,搞西醫出身的,哪里懂什么調理怎么做。
蘇禮錚頓了頓手,安慰道:“別急,下回休息你打電話給我,我帶你們去給師傅看看配個方就是了。”
膏方的組方原則之一就是一人一方,主張每個人在使用膏方之前,都應由專業的膏方師把脈問診辨清病情體質,然后開具處方,照方抓藥熬制,方能確保療效。
陳國丘聽了他的解釋,是覺得麻煩,卻也頗有道理,便同他約好下次休息時約他一道過去。
正說著話,洪主任來了,他敲敲門又清了清嗓子,“各位,我有話要講!”
眾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望過去,便見主任身旁站著一位瓜子臉柳月眉的女醫生,身材高挑眉目飛揚,一副神采奕奕的神情,都不禁互相看看,想來這位就是之前傳說的那位新同事了。
“這位是柳瑜醫生,剛從美國回來,以后就是我們的新同事了,大家鼓掌歡迎!”洪主任簡單的介紹了兩句,率先鼓起掌來。
眾人跟著鼓掌,面上都是笑著的,但實際上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柳瑜才來,工號暫時還沒錄入系統,暫時還不用排值班,蘇禮錚尋思著不知道這時去請假,主任給還是不給。
但總歸要去試一下的,他臨下班前便將洪主任堵在了辦公室里,“主任,我有事跟你講……”
“……嗯?”洪主任愣了愣,又坐回了辦公桌后面,“怎么了,有什么事現在才講啊?”
蘇禮錚伸出小指撓撓鬢間,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主任,我、我想請個年假,您看……”
洪主任愣住,不自覺的皺起了眉,“禮錚啊,現在這種情況你也看到,不是我不想給你假,實在是難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