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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在她十六歲那年出水痘后在胸骨上窩下留了個很顯眼的疤就更不愛搭理他了,因為當年她吃的那副藥是他這個半吊子開的方。
轉天晚上霍女士蒸了上好的陽澄湖大閘蟹,打電話來叫蘇禮錚過去吃飯,他習慣了這樣的電話,聽了連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下來。
飯桌上并沒什么食不言的規矩,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大堂嫂說起白天去買菜,市場有認識的街坊打聽朱砂有沒有男朋友說要給她介紹一個。
蘇禮錚正剝著蟹,聞言沒思量就脫口問道:“怎么都要給小師妹介紹對象,她還小呢,不著急罷?”
朱砂還來不及給蘇禮錚使眼色,她變相去相親了這件事就這樣被他無意中說漏了嘴,望了眼父母,母親似乎覺得有些好笑,父親卻一臉的若有所思。
等蘇禮錚吃過飯回去,朱砂被父母叫到了書房,細細的問起蘇禮錚說的是怎么回事。
朱砂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老實道:“大學有個同學,常來常往很熟的,認識市人民醫院的一個醫生,是她先生的朋友,覺得性格很和善,人也長得不錯,想著讓我們認識一下……”
到底是到了適婚年齡,她不著急,自然有旁人替她著急。
朱砂有些郁悶,噘著嘴問父親:“你以前年輕的時候,爺爺也這樣著急的么?”
朱南笑著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了句:“你倒是能耐了,管到你爸頭上來了。”
他忍不住望了眼妻子,想起朱砂出生后他問過父親的問題,“我是長子,卻沒有生兒子,您失望嗎?”
父親當時抱著新得的小孫女搖了搖,瞇起了眼看看他,半晌才笑著道:“有什么好失望的,你就算生了兒子,也不能保證他也生兒子,繼承香燈這種事,不是非男兒不可,你啊,日子過得順,比什么都強。”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天,明明已經四十多歲的男人,在面對老父的豁達時,忍不住紅了眼眶。
那天他望著祖父懷里的小女兒,只覺得這個意外得來的孩子是老天送給他的珍寶,因為她的到來,令他知曉了父親的真實想法。
只是這件事,以及內心深處隱約的愧疚,他從未告訴過妻子。
他從記憶里抽身,聽見妻子正教訓小女兒,“你以為阿錚說你小,你就真的還小了?該留意的也該留意了,免得到時候捉瞎。”
“但也不要著急,你喜歡最重要,不喜歡的就算再好以后也未必能過得好。”朱南依舊淡淡的笑著,接著妻子的話繼續說下去。
然后他望著認真的點頭的女兒,眼底的寵溺毫不掩飾的流瀉出來,這世上人這么多,總會有個人像他們一樣,待容容如珠如寶的。
他想了想,又道:“要是認識了新的男孩子,又不想告訴我們,就先跟阿錚說說,男人看問題的角度和女人到底是不一樣的,意見多聽聽總不會錯。”
朱砂冷不丁聽到這樣一句叮囑,先是愣了愣,猶豫片刻后還是點了點頭。
等回了房,她再想起父親的話,不由得有些咋舌,按理講蘇禮錚也沒比她大幾歲,怎么就這么得父親信任呢,難道是他有時的沉默如金使他看起來比較成熟穩重?
那明明就是天生的,而且八成是累得說不出話來的罷,朱砂想到最后不知所以然,卻還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誹。
時間轉眼就到了周三,大師姐顧云芳如約歸來,朱砂一早等著到了下班時間就跟著馮道衡去吃飯,鄔漁問她:“休假準備去哪里玩?”
“去西塘。”朱砂撓了撓頭應道。
鄔漁接著問:“自己去么?”
朱砂搖搖頭,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和蘇禮錚一道。”
“……啥?”鄔漁聽了她的回答,愣了老半天,“你說什么?蘇禮錚?咱們醫院急診科那個?”
朱砂總算回過神來了,眨了眨眼點點頭,“是啊。”
“你和他怎么熟起來的?”她們的動靜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王錄秋覺得奇怪極了,“往常我聽你提起他都很不耐煩似的,怎么現在……”
朱砂想起自己曾抱怨的那句“急診科那位蘇醫生瘋了罷開這么多急查”,不由得有些無奈。
但想到近來和蘇禮錚關系有了很大緩和,便點頭道:“其實他是我師兄,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
眾人一臉見了阿飄的神情看著她,仿佛她在講什么天方夜譚,鄔漁干脆就跳了起來,“那你還一副跟他不熟很不待見他的樣子?”
朱砂愣了愣,不知要怎么解釋自己跟蘇禮錚之間那聽起來很幼稚的曠日持久的單方面的冷戰,干脆就含糊著說了句:“也沒有啦……不是什么重要事你們又沒問……”
“朱砂,走罷,你師姐他們到飯店了。”馮道衡的出現巧得不能再巧,將朱砂從不知講什么的境地中解救出來,她忙顛顛兒的就跟著走了。
到了酒店,包廂里一眼望去基本都是熟人,除了個別師兄或師姐家沒見過的家屬,眾人見了馮道衡就圍上來寒暄,又關切朱砂現在如何。
飯桌上酒至半酣,難免就開始不找邊際的聊起天來,朱砂在席間探問得知大師姐過得很好,先生也很體貼,的確是因為愛她才求的婚,婚后的日子也確然是溫馨幸福的。
朱砂便放下心來,到底是曾經照顧過她的師姐,她從心底里不希望她遇人不淑。
顧云芳日子過得好,難免回頭關切小師妹的情況,殷殷問起朱砂的個人情況,馮道衡聽見便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指指朱砂道:“這個算給我丟臉了的,從進師門第一天開始到現在都沒嫁出去,真是……嘖……”
他轉頭又對朱砂那正輪科的師弟道:“你可別有樣學樣,少學你師姐,趕緊找對象是真。”
“我看師弟就很不錯嘛,不如阿朱和師弟處處看看?”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師姐立即起哄。
朱砂面皮早磨得厚了,她看一眼被鬧了個大紅臉的帥氣師弟,笑得不懷好意極了,“也行啊,不過師弟你先得去急診科讓蘇禮錚醫生看看,他同意說好了咱們再談唄。”
“……師姐你還是算了罷,求你放過我。”師弟聞言就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旁邊的師兄問道:“怎么師妹你談個戀愛還要先讓別科的醫生看過,那是做什么的?”
朱砂扭頭對上師兄疑惑的眼神,挺直了腰板信誓旦旦道:“那是我師兄啊,我爸爸說我交男朋友要問過他的。”
顧云芳挑了挑眉,問馮道衡:“老師,這是您新收的學生?”
“哪里有這福氣收到禮錚這種學生,那可是天生就吃醫生飯的孩子。”馮道衡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可惜,“你們阿朱師妹和他呀,二十多年師兄妹嘍。”
朱砂家里的情況在座各位都盡知的,馮道衡只這一句話,眾人就明了朱砂這位師兄不是從他們這邊算的,而是從她家里那頭。
不由得都笑起來,“小師妹,人家都是女婿見泰山泰水,你倒好,先前還得過你師兄那關。”
朱砂眨了眨眼睛不說話,心里道,這也好,省得你們老想著給我介紹對象,這樣說來,認了蘇禮錚這個師兄也不是全沒好處的。